林晚没想到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找上门。
顾野不在身边的日子，她睡得浅，听到传来极轻却规律的叩门声时，立刻醒了。
披上外套，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门外是顾野安排在她身边、平时几乎隐形的那位女保镖。
“林晚同志，”吴秋声音压得很低，“后门外有人，指名要见您，很急，状态不太好。”
林晚微怔。
这么早？指名找她？还状态不好？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人选，又一一排除。
回屋快速套了件厚实的外套，
跟着吴秋悄无声息地穿过安静的屋子，从厨房旁的小后门走了出去。
后门外是条僻静的小夹道，堆着些不用的蜂窝煤和杂物。
…
晨雾中，一个蜷缩在墙根、头发蓬乱、衣服脏污甚至还刮破了几处的身影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惊惶未定的脸。
沈红梅？
她怎么会来？
看到林晚，沈红梅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溺水者见到浮木般的光芒。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到林晚跟前，语无伦次：“林晚！林晚……你一定要救救我！”
言语间悔不当初：“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啊！我们家青禾…青禾她是被人害了！都是顾景明！都是那个黑心肝的畜生王八蛋！”
她情绪激动，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他不止害青禾，他还想杀人！他想杀我！他手里有枪！”
林晚被她这一连串话砸得心头震动，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
上前一步，扶住沈红梅颤抖的手臂：“大伯母，你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这里冷，我们……”
“我不能进去！我不能让人看见！”
沈红梅慌忙摇头，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仿佛黑暗中随时会跳出索命的恶鬼。
“我就站这儿说，我说完就走…不，我不知道去哪儿……”
她又陷入慌乱。
林晚看出她是真吓破了胆，便不再勉强，对吴秋使了个眼色。
吴秋会意，退开几步，守在夹道口，警戒着四周。
“好，大伯母，那就在这里说，你慢慢说，我听着。”
沈红梅抓住林晚的手，指尖冰凉，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
她如何因为听到顾景明和西城的人对话，如何暗中留意，昨晚如何鬼使神差地跟踪顾景明到了那片危险的巷区，最后被发现，被追杀，以为必死无疑…
谁知道峰回路转。
“是顾野……”
“是他救了我，让我来找你，林晚，你救救我，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我混账，我跟你道歉，我给你跪下都行！你那么聪明，你一定能想到办法对付顾景明那个畜生，你一定要帮帮我！”
她说着，腿一软，真要往下跪，被林晚用力托住。
“你是说，顾景明发现了你跟踪，却没有抓到你？而他追杀你的途中顾野就在附近是吗？”
“对，我明明藏的很好，还是被发现了，可最后也许是巷子里太错综复杂了，才没有立马被抓住…”
沈红梅的叙述虽然杂乱，但信息量巨大。
顾景明没事自言自语？持枪追杀？
而沈红梅被顾野救下，又把她引导过来…
这都是表面，林晚解读出的是更深的东西。
如果沈红梅隔着足够的距离都能被突然发现，说明发现她的不是顾景明本人。
而当他离沈红梅更近时，反倒对她的位置反应不够敏锐。
说明顾野出现的一定范围内，顾景明身上的东西是失效的。
也就是说，顾野现在的光环气运已经可以暂时克制那东西了。
从寥寥数语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林晚看沈红梅的眼神都友善不少。
“大伯母，你别太高看我了。”林晚叹了口气。
“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没什么通天的本事。”
“况且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安全，顾景明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确实不能再回去了。”
沈红梅连连点头：“我懂，我懂！我不敢回去了！”
她会死的。
“林晚，我信你，我只信你了！”
“这样，”林晚思忖着说，“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先让吴秋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避避风头，吃穿用度你不用担心。”
“至于顾景明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沈红梅充满期待的眼睛，“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也要有确凿的证据，等你先安顿下来，缓一缓，我们再慢慢商量？”
沈红梅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听到林晚愿意庇护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哪里还有不应的道理，忙不迭点头。
“好，好！我都听你的！林晚，谢谢你，谢谢你……”
林晚没把她走投无路的感谢放在心上，只对吴秋点了点头。
吴秋走过来，对沈红梅道：“跟我来。”
…
吴秋动作麻利，安排好了人很快折返。
“人安顿到您之前新买的房子，有人看着。”
林晚手头有钱后，也低调置办了些房产，如今派上了用场。
她嗯了一声，继续道：“找人看好她，别让她乱跑，也别让她随意接触外人，吃的用的按时送，但进出都要严格。尤其注意，别让她偷偷和其他人传递任何消息。”
眼下沈红梅吓破了胆倒是消停了，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又反悔，既然到了她面前，就不能有变数。
“明白。”吴秋干脆应下。
…
顾野把沈红梅送来，表面上是救她、给沈红梅向她求救的机会。
实际上，一来，是把沈红梅这个不安定因素、知道顾景明部分秘密的知情人控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免得她再乱跑乱说，暴露顾野自己的行动或身份。
二来，则是把一把可能戳向顾景明的刀，亲手递到了林晚手里。
用不用，怎么用，何时用，全凭林晚心意。
当初她同意调解的时候并没有瞒着他，他大概也猜到点她的用意，才会顺势推给她。
况且，最有意思是的，
顾野现在在执行任务期间，绝不会专门救沈红梅。
沈红梅能碰上他，只能说明沈红梅和顾景明出现在他的任务计划中，本就是其中一环。
他应该留后手了。
*
猜测、判断、计划，都是林晚单方面的推测判断。
但她没想到会那么快见到顾野。
在清晨雾气里送走沈红梅时，她还想起他的用意。
不过半日，午饭刚过，她回房歇息，推门便见床边倚着个人。
顾野换回了自己的脸，穿着普通的衬衣，袖子挽到小臂。
他靠在床头架子上，闭着眼，头微微垂着。
窗外午后的光斜斜打进来，照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林晚脚步顿在门口，以为自己眼花。
轻轻关上门，走近。
他像是累极了，连她靠近都没察觉。
呼吸平稳，眉心却微微蹙着。
林晚在床边坐下，看了他几秒，伸出手，指尖想碰碰他脸颊。
恰在这时，他困顿的脑袋往下一点，额头正好抵进她温热的手心。
顾野蓦地睁开眼。
眼神起初是空的，带着刚醒的懵然。
待看清眼前人，瞳孔才慢慢聚焦。
他没说话，手臂一伸，直接将坐在床沿的林晚揽进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动作有些急，却稳。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几秒，才抬起头，手臂却还圈着她。
目光仔细地在她脸上巡梭，从眉眼到嘴唇，像在确认什么。
那眼神很深，沉沉的，翻滚着林晚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有很多话压着，最后却只凝成一片静默的墨色。
他看着她，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好想你。”
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像做梦一样。”
林晚心里某处软了一下，面上却挑眉，故意逗他。
“其实你现在就在做梦，不信你扇自己一巴掌看痛不痛。”
顾野抿了抿唇，搂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