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喘吁吁猛地推开门。
抬眼望去,
眼神一滞,
顾野僵在门口,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和反应,连眨眼都忘了。
他愣愣地看着,仿佛一瞬的疏忽,眼前的景象就会化为泡影。
床上,林晚坐着。
靠着枕头,身上还盖着被子,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脸色些许苍白。
她微微歪着头发愣,眼神有些空茫,像是还没完全聚焦,
听到门口动静,才缓缓转过来,看向他。
定睛看了几秒,
“你去哪儿了?”她问。
淡淡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刚醒来的微弱,
语气却再自然不过,仿佛只是寻常一天,睡了个午觉醒来,发现身边没人,随口一问。
顾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视线瞬间模糊,又被他狠狠憋回去。
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去给你买吃的了,还有衣服,是最新的料子,你肯定喜欢…我想着,万一你醒过来……”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手里的东西终于脱力,“啪嗒”几声散落在地上。
他看也不看。
下一瞬,林晚就被一个滚烫的、剧烈颤抖的怀抱紧紧箍住。
力道大得让她皱眉轻轻“唔”了一声。
顾野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过了好几秒,
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劫后余生的哽咽,才闷闷地传出来。
“……你吓死我了。”
一路上被高高提起的心终于下落一点,又不敢放心太早。
林晚被他勒得有点疼,但没挣扎。
缓了缓神,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声音放软了些。
“喂,轻点,要喘不过气了。”
顾野这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臂。
两只手紧紧抓着她肩膀,目光慌乱地上上下下扫视她,语无伦次。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痛?头晕不晕?饿不饿?渴不渴?不行,我们还是开车去医院…”他说着就要起身。
林晚拉住他衣角:“没有。不痛。不晕。不饿。”
最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有点渴。”
“哦,哦哦,水,水……”顾野像是得了指令,又像是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仅凭本能慌忙转身去找水杯。
暖水瓶就在床头柜上,他手抖得厉害,倒水时洒出来一些。
也顾不上擦,试了试温度,小心地端到林晚唇边,另一只手还虚虚护在她脑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专注得像在完成世上最重要的任务,生怕一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
林晚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了大半杯温水,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轻轻推开水杯。
顾野顺从地放下杯子,指尖还在细微地发颤。
他重新在她床边坐下,想再去握她的手,又有些不敢,指尖蜷缩了一下,
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整个包进自己滚烫的掌心。
纤细柔软的手冰凉。
他握着,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晚仍带着点迷茫的眼睛,心又一点点往下沉。
她醒来后,还没叫过他的名字,话也不多,是不是……
他又开始不安了,各种猜想攀上心头。
喉结滚动,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几乎压不住的恐慌。
“晚晚,”
他先叫了她:“你还…记得我吗?”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丝清晰的疑惑。
这疑惑落在顾野眼里,成了某种默认。
顷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好像要碎了。
眼底迅速涌上滚烫的湿意,鼻尖酸得厉害。
又强忍着,吸着气,甚至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哦、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语速很快,颠三倒四,急于告诉她一切。
“我可以说给你听,我们、我们是夫妻。法律上承认的,有结婚证那种,之前我们在西南相知相恋…后来一起回了京市,见了爸妈,办了酒……”
“再后来…”说着他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发现她回了京市好像并没有想象中过得那么好。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苦……”他颓然道。
“你不要生气,我会改的…”
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混乱,逻辑全无。
“只要你还在就好…”
他最后喃喃着,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肩膀塌了下去。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也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
只要人还在他身边,只要不留他一个人。
他沉浸在自己构筑的绝望里,
然后,掌心里的手动了动,轻轻抽了出去。
顾野僵住,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又慢慢转向林晚。
迟钝地眨了眨眼,眼眶隐隐发红。
“…不让牵,也没关系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微微佝偻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开来。
“……”
“顾野,你在说什么猪话?”
声音带着点久未开口的沙哑,熟悉的理直气壮。
顾野猛地抬头。
“我不过就是睡了一觉,还什么事都没有,一睁眼你就给我扣这么多帽子。”
“你是不是又想找事了?过腻了想找点新鲜感了是吧?”
话落,泛着凉意的手掌落在他脸上,捏着左右看了看,啧了一声,带着点嫌弃。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丑死了,你到底对你这张脸做了什么啊?”
“当初你要是顶着现在这张脸和我见面,我肯定看不上你,一脚就把你踹了换个男人。”
“啧啧啧,胡茬都长出来了,扎我手了,一会儿赶紧收拾好…”
“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知不知道?”
林晚眼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他此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狼狈不堪的模样。
皱了皱鼻子,语气嫌弃,却又藏着点矜娇。
“还有,你那一通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说就算了,怎么还傻了吧唧给自己说崩了,跟只找不到家的小狗似的。”
熟悉的挑剔,熟悉的指责,熟悉的娇气。
顾野彻底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好了好了,看你都这么可怜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现在——”尾音拉长。
然后,他看见林晚抬起还有些乏力的手臂,朝他缓缓地张开了怀抱。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亮,带着他熟悉的傲娇、纵容和依恋。
“抱抱。”她说。
简单的两个字。
顾野瞬间红了眼,
怔怔地看着她张开的双臂,看了好几秒,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让他心碎的美梦。
“愣着干嘛?”她不耐烦催促。
顾野几乎是扑过去的,
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手臂依旧用力,却小心地控制着,不再弄疼她。
把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晚晚…晚晚…”
他呢喃着,呼唤着,哽咽着,微凉的液体洇湿了她肩头的布料。
“我还以为…我以为……”
林晚感觉到颈侧的湿润,身体微微一顿。
只当不知,安静地让他抱着,手指习惯性轻轻梳理着他后脑勺有些扎手的短发。
等他情绪稍微平复,她才偏头用脸颊又又贴他的脸,声音染上笑意。
“你以为我睡一觉,就把你给忘了?”
她稍稍退开一点,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湿漉漉的眼角,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盛满失而复得和后怕的眼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