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想找顾野好好谈谈的。
这些天他绝口不提昏迷前的事,不问顾景明,不问韩明远,甚至不问她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部的注意力,好像都只聚焦在她这个人本身——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细致周到,无微不至。
但这份周到里,透着一股刻意回避的紧绷。
奈何接连几天,她都没找到合适的开口时机。
顾野之前寸步不离守着她,积压了不少部队的事,如今都要补上处理。
他每天早出晚归,但时间卡得很准,绝不会让她独自待太久。
不仅如此,吴秋也被他辞退了。
他没有再安排新的、贴身跟着的人,似乎不想显得太过分。
但顾家的前后门,不知何时开始,总固定守着两个穿便装、身姿笔挺的年轻人。
林晚认得其中一个,是之前顾野手下的人。
她没去试探,没问为什么,也没尝试走出那道门。
只是安心待在家里,翻出之前没织完的毛线,坐在窗边的阳光下,一针一针,将那条灰黑交织的围巾收尾。
毛线是秦舒云给的,说是好羊毛,暖和。
说实在的,她暂时不想打破眼下这脆弱的平静,更不想刺激顾野那根明显过于敏感的神经。
只是想到吴秋,心里有些歉然。
算是受她牵连了。
……
嗒。
最后一针收好,线头藏进编织纹路里。
林晚摊开围巾,举到光线下看了看。
针脚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均匀,灰与黑的颜色搭配得很稳重,长度也合适。
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很不错。
她弯了弯嘴角,有点小得意。
门外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略快。
把手转动。
顾野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肩头还有未完全化去的雪粒。
“抱歉,今天团里有点事,耽搁了,回来晚了些。”
他一边解外衣,一边看向窗边的人,眼神松懈几分。
林晚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比平时晚了大约一刻钟。
“没事啊,”她语气轻松,“正事重要嘛,我又不是小孩子,非得卡着点儿等你。”
顾野脱外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衣服挂上衣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接话,只是转过身,一边挽着衬衣的袖子,一边朝她走来,目光落在她膝上那团织物上。
“在做什么?”他问,声音温和。
林晚还沉浸在自己作品的满意里,没注意他那瞬间的微妙。
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眼睛亮亮的:“你来得正好!快坐下,试试看。”
顾野顺从地坐下,沙发微微下陷。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林晚站起身,抖开围巾,绕过他的脖子,仔细地围好,调整了一下长度和松紧。
柔软厚实的羊毛织物瞬间包裹住颈项,隔绝了残余的寒气,暖意融融地贴上来。
顾野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目光落在颈间灰黑相间的纹路上。
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柔软的边缘,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他抬起眼,看向林晚,眼神有些怔忡:“给我的?”
“不然还能给谁?”林晚理所当然地说,单膝跪坐在沙发上,帮他整理围巾的褶皱。
“之前就在准备了,毛线还是妈给的,这几天在家没事干,正好给它弄完。”她语气随意。
顾野小心抚摸着围巾的手指,在听到‘没事干’三个字时,微微一顿。
没应声,只是感受着脖颈处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那暖意似乎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有些发冷的心口。
“怎么样?”
林晚微微退开一点,端详着,问题一个接一个。
“暖和吗?这个配色喜欢吗?会不会太暗了?长度怎么样?要不要再织长一点?或者换个系法?”
顾野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她带着期待的脸上。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
“暖和。很好。颜色很喜欢。长度正合适。”
他语气真诚:“晚晚好厉害,什么都一学就会,织得这么好。”
林晚被夸得眉眼弯弯,下巴微扬,带着点小得意:“那当然。”
看着她鲜活的笑容,顾野心底那处空落落、始终悬着的地方,好像被这温暖和她的笑容填满了一丝。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拥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低声说。
“谢谢你。”
他很喜欢这样拥抱,有种完完整整占据对方,包围对方的满足感。
林晚在他怀里闷笑,拍了拍他的背:“这有什么好谢的?一条围巾而已。”
“谢谢你…”顾野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埋在她发间:“对我好。”
没人天生有义务对谁好,她愿意对他好,是他命好。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笨拙的感性逗笑了。
稍稍退开,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围巾的边缘。
他的耳朵在围巾外面,有点凉。
于是指尖转而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笑道:“这不是相互的吗?你对我不好吗?”
顾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眼,那里清澈明亮,倒映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享受着自己占据她全部视线的感觉。
他变了,变得好贪心。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极细微的落雪声。
半晌,林晚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依旧捧着他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顾野。”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应声,目光专注。
“把吴秋叫回来吧。”林晚轻声说。
“……”
顾野眼神微凝,没立刻回答。
林晚继续:“让她继续跟着我,这次我走哪儿都把她带着,行吗?”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承诺。
顾野沉默了几秒,开口:“我给你换个人,许霖那边有个刚从侦察连退下来的女兵,身手比吴秋好,人也机灵…”
最主要的是,听命令。
“我不要。”林晚摇头,打断他。
“我就习惯吴秋了,她了解我的习惯,我们也处得来,突然换个陌生人,我不自在。”
顾野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房间里的暖意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晚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症结不在这里。
她指尖滑过他有些紧绷的下颌线,声音放得更柔,决定触及那个他一直回避的核心。
“还有那天晚上,去见顾景明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晚晚。”顾野兀地出声,截住了她的话头。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眼底有什么情绪飞快掠过。
旋即,忽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有些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吞没了她未出口的话语。
与其说是亲昵,更像是一种急切的打断和覆盖。
林晚被他吻得微微一怔,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推开,甚至微微仰头回应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环抱的力度,心跳透过紧贴的胸膛传来,有些快,有些乱。
“……”
一吻结束,顾野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沉暗色。
他看着她被吻得有些泛红水润的唇瓣,和那双依旧清亮、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喉结滚动,声音低哑。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总是为旁人分神。”
“不如我们来做点别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手臂穿过她的膝弯。
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大步走向里间的卧室。
围巾自肩头滑落至沙发,垂荡在空中,灰黑交织的温暖纹路,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