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发现,自己还是草率了。
顾野现在的状态,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一点。
她原本打算,等他情绪稍微稳定些,就好好谈谈。
可每次刚起个头试图谈及那晚的事,话题就会被他不着痕迹、又异常坚决地岔开。
最常用的方式,就是直接将她带上床。
搞得她有点怀念当初在西南矿区,那个虽然失忆却直白笨拙、偶尔纯情得像只大型犬的顾野了。
现在这位明显是应激过度,有点往黑化偏执方向发展的趋势。
会哄人,但不会停;会顺着你,但绝不会听不想听的内容。
她这次昏迷,是为了彻底拔除那个伪天道对这个世界的寄生链接,多花了几天时间。
按照她的预想,链接解除后,所有被扭曲的痕迹都会逐渐淡化,相关人员的记忆也会自然模糊、合理化,回归到应有的轨迹。
可没想到顾野这里会出偏差。
想想又觉得情理之中,毕竟,他才是男主。
只是如今他完全变成了惊弓之鸟。
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化作近乎禁锢的保护。
偏偏,她还狠不下心对他用以前那些作精手段。
对着他那双藏着惊惶、却努力装作平静的眼睛,她总是容易心软几分。
硬的不行,只有徐徐图之了。
他既然不敢听、不想听,那就只能用行动慢慢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自己放心了。
但没想到,机会会来得那么快。
……
这天下午,许清如抽空来探望。
刚到大院门口,正好碰上采购回来的秦舒云,二人便一起进了门。
见到坐在客厅看书的林晚,许清如放下带来的点心,开口就是一句调侃。
“不是我说,林晚你家现在这是防家贼还是防外贼呢?要不是正好碰上秦姨,我恐怕连门都进不来吧?”
林晚放下书:“哪有那么夸张,快坐。”
“怎么没有?”许清如坐下,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
“外面那么精神的两位同志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看守所呢,就差拉条警戒线了。”
正要去厨房放东西的秦舒云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都是顾野干的好事。
许清如眼尖瞥见,也有点被当场抓包的心虚,等秦舒云的身影进了厨房,才凑近林晚,小声问。
“怎么回事?你家顾团长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林晚无奈摊手:“你猜猜看。”
许清如挑眉,打量了一下林晚依旧有些单薄的气色,又联想到之前隐约听到的传闻,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他不会是在防你吧?怕你再出去?”
林晚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岔开话题:“上楼坐坐?我这儿有新到的南方水果糖,尝尝?”
许清如看她神色,知道问不出更多,便也顺着她:“行啊,正好躲个清静。”
两人在楼上林晚的小书房里聊了小半天。
许清如说了些报社的趣闻,也隐晦地提了提外面的一些风声,关于顾景明案的余波,关于谭家的现状。
林晚大多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其实这些结果和她猜测的大差不差,包括谭玉姝那个孩子。
闯进那些窃取气运的掠夺系统老巢时她才知道,那孩子原本是伪天道为自己选择的宿体。
在选定了两个目标仍旧没能如期完成目标时,它就已经开始给自己思考退路了。
奈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
临近晚饭时分,许清如起身告辞。
秦舒云在楼下热情挽留,许清如笑着推辞了,说还有新闻稿子要赶。
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顾野就回来了。
吉普车停在院外,脚步声比往常略急。
他推开家门,带着一身寒气,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客厅。
没看到林晚,眉头不由一蹙,径直就要往楼梯走。
“小野。”秦舒云从厨房出来,叫住了他。
顾野停步,转身:“妈。”
秦舒云擦了擦手,走过来,将他拉到客厅角落,脸上带着不赞同和担忧,声音压着。
“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晚如今安然无恙是好事,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都了结了,翻篇了。你怎么还弄两个人在门口站着?”
“知道的说是警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犯人呢,像什么话。”
顾野眼神沉静,只是问:“谁来过?说了什么?”
他知道秦舒云不会平白无故说起这事,必定是听到什么了。
秦舒云被他看得有些气短,但想到许清如无心的话和林晚这些天足不出户的样子,还是道。
“清如来看了晚晚,人家就随口那么一说,但话糙理不糙。”
“小野,妈知道你在乎晚晚,怕她再出意外,可法子不是这么个法子啊,晚晚那孩子什么性子你不知道?”
“她看着娇娇弱弱好说话,主意比谁都正,你再这么下去,跟光明正大关着她有什么区别?万一惹得她心里不痛快,生了嫌隙,再一个不开心、她要是受不了跑了怎么办?”
又不是没有先例。
‘跑了’两个字,简直完美踩中顾野脆弱敏感的神经。
他抬眼,静静地注视着秦舒云。
那眼神很深,黑沉沉的,明明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却让秦舒云心头莫名一颤,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顾野就这么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妈。”
“不要说这样的话。”
他最近看了很多千奇百怪的书,知道有个词叫避谶。
他不希望一语成谶这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说完,不再看秦舒云瞬间愣住的表情,转身,大步踏上了楼梯。
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悄然紧握成拳。
——
楼上,林晚正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刚找出来的陈年老书,似乎才走出来。
不知有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
顾野的脚步在楼梯顶端顿住,与她目光相接。
“听说下午许清如来了?聊得还好吗?”
林晚点了点头,将书抱在胸前,走过去很自然地拉住他依旧有些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聊得挺好,她跟我说了些最近跑新闻遇到的八卦,还带了点心,我给你留了点,饿不饿?先去吃点?”
顾野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暖意,看着她清澈平和的眼睛,紧绷的肩背松弛了几分。
反手握紧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饿。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林晚拉着他往卧室走,“外面冷吧?手这么凉,围巾用上了吗?”
“用了。”顾野跟着她的脚步,目光始终落在她侧脸上,“很暖和。”
——
屋内,窗外的天光透过米白色窗帘,变得柔和朦胧。
林晚松开拉着顾野的手,背对着他走向书桌,随口问道:“今天部队里还顺利吗?雪化了路上不好走吧?”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她正准备转身,就听到顾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晚晚。”
林晚回过头,看向他。
顾野还站在门边不远处,军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臂弯,只穿着衬衣和军裤,眼神落在她身上,却有些游离。
“吴秋…明天就调回来,还跟着你。”
林晚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主动提起这个。
随即,她脸上漾开笑容,带着点调侃:“是吗?那很好啊,你没给人降工资吧?”
她记得吴秋家境似乎一般,对工作的收入挺看重。
顾野摇了摇头:“没有,照旧。”
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嘴唇动了动,像是犹豫,最后才低声问:“那你,有开心一点吗?”
林晚心里微微一软。
一直真诚听话又纯粹的小狗,连黑化都学不会、甚至做不到让人讨厌的地步。
拒绝的话说了没两天,自己倒先挨不住。
她站定在他面前,仰起脸,眼神认真:“当然。”
“顾野,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