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已算毕业,但也是刚发生不久的事儿,李松梧的脑子现在就恰恰处于网络上津津乐道的年轻人最好使的年岁,他的记忆力可以说是非常不错。
手上的水珠来不及甩,隔一阵就滴滴答答地往下坠,李松梧有些烦躁,双手交握置于身前晾着,视线直直对上眼前来者不善的一行人。
为首的,便是李松梧夭折了的“PlanB”中的主角,孙虎。
无声对峙的这幅情景使李松梧感觉到熟悉,他在脑中飞速检索,却渐渐觉出点不对味来。
男生厕所,打趣,对峙,接下来便是讨要联系方式。
一幕幕都能对上,算是全文中比较明显的第一个冲突,这个时间原主李松梧已经喜欢上了陈默,又经这几天的公交同行,几人之间慢慢熟稔起来,至于孙虎是怎么发现这份熟稔的就令人不得而知了,但他向李松梧讨要联系方式的这个情节是必然会发生的。
但是不对,不该是现在。
今天是秋运会的第一天,而眼下这件事少说也得是在运动会结束之后,在孙虎在运动会上对陈默产生兴趣了之后才能发生,况且此刻,李松梧还没有与女主真正交换过联系方式。
小九显然也没料到这种局面,倏忽钻出识海,声音透出点不安:“怎么会……”
李松梧试着让自己稳下心神,但显然对方并不打算让这种局面维持太久,率先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哎,小学霸,”孙虎语调慵懒轻佻,没含带几分尊重,“你有没有班长的企鹅号啊,奥,是这样,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她,但我不好意思直接去要,你们是邻居吧,应该都认识,能不能……”
“不能。”李松梧很干脆地出声。
原文里,孙虎第一次要去陈默的联系方式后,就连着骚扰了人家半个月,也就陈默好脾气,没跟别人讲,只是在说清楚以后删了好友,虽说孙虎并不认为这事儿说清楚了,但也终于是消停了几天。
“宿主!”小九这回有些着急了,它知道原主是个懦弱阴暗又欺软怕硬的性格,显然李松梧当下的拒绝并不符合人设。
李松梧并未改口,瞥给小九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它安下心来后,便顺着自己的“不能”装作害怕又抱歉的样子,继续说下去,“妈妈管我很严,所以我和女生的距离不会走得太近,所以我没有班长的联系方式。”
孙虎听完后仍未死心:“那你们是邻居吧,你就背着你家长帮哥们要要呗,多大点儿事。”
好不要脸。
李松梧面上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心底却阵阵冷笑。
“我不敢……”
李松梧在还是李小宝的时候就见识过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了,有些人看你性子软,就使劲提一些让你为难又不好意思拒绝的要求,这种话他听多了,早就自己琢磨出一套应付方案,就是用着最柔最怂的语气,看似让步,实则作出最大的拒绝,给人家判无期。
李松梧用叠在底下的那只手掐了掐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逼出一点要流不流的眼泪,眼神楚楚可怜,好让自己显得更加纯良无害。
“我不敢,妈妈不让。”他“委屈”地重复道。
这几声带着哭腔的“妈宝男”做派令孙虎这个大直男感到十分反感,他皱着眉,“娘炮”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心里也是有些忌惮崔主任的,于是耐下性子问道,“那你能不能把班长的地址给我一下,我周……我有时间再向她请教问题。”
贼心不死。
“干嘛呢?”
有人恰好推门进来,似乎是觉得门有点脏,又随手在旁边的洗手台边抽了张纸下来,一边擦一边问,“过会儿集合了,你们班旗手怎么还不下去?”
孙虎那帮人好像都认识他,其中一个喊了他声“文哥”。
李松梧倒是很意外,因为他认出这个“文哥”,就是在今早那班车上开了窗又继续睡觉的男生。
男生身量很高,往门口一站就把西边本就微弱的光线占走个六七八,他此时正不紧不慢地擦着手,听到人喊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与其他浮躁沸腾了一早上的男生画风截然不同,仿佛运动会这件事激不起他心里太大的波澜,叫人集合则是一种义务。
只是,李松梧注意到,对方偶尔会把眼神偏向水池这边,但并不看他。
孙虎笑了,走近男生跟前想伸手揽住人家肩膀扮好哥们样,又尴尬地发现自己身高不够,揽不上,才悻悻解释道,“嗨,这不是和我们班小学霸交流交流问题嘛,我上回月考,级部名次都后退一百来名了。”
“你还在意名次?”男生哂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身位与眼前的人拉远了一些,“行了,快走吧。”
说完,他像是才注意到洗手台周围站着李松梧这么号人物一样,微侧过身与李松梧对视。
“你是李松梧?你们班化学老师找你。”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李松梧是(1)班的化学课代表,化学老师要找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这一路李松梧没闲着,他把这件怎么想怎么不对味的错位事件仔仔细细复盘了一遍,才发现在这么短的时间间隔里,连极其微小的那种可以引起蝴蝶效应的缘由也无从盘查,但也许是因为这算不上什么关键性的情节,所以万幸世界崩坏值并没有增加。
好也好在这,巧也巧在这。
李松梧在神识里问:“小九,你还记得刚才来喊人的那个男生吗?”
“记得啊,宿主您刚才也太大胆了,要不是您运气好,就孙虎那个暴脾气,你跟他扯皮,他非得……”
“可我怎么觉得,不是因为运气好呢?”
“什么?”小九疑惑道,尾音却跟着李松梧看向前方的视线而变了腔调。
门开,一阵穿堂风拂面而过,办公室里,一些由于老师走得急而没来得及收起的文件随风飘起,又坠落。
与室外学生在走廊上的哄闹形成了鲜明对比,四下静得可怖,这里没有任何老师。
“,见鬼了。”
李松梧:?小九你刚才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