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舒文……”
李松梧把这个原文中并没提到过的名字记在心里,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急,经四五楼上下这么一走,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操场上民鼓排练的声音隐约可闻,他必须得赶快前去,免得再生出其他事端。
匆忙间,李松梧在一楼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对方的教案被自己碰掉了一地,他急忙道歉,蹲下来帮着这人一起收拾。
“李松梧,都集合了怎么还在教室逗留呢?”
李松梧猛地抬头。
小方脸,颧骨很高,眼珠由于常年戴着眼镜的缘故而总是显得凸出,整个人从神态到行为都很严肃,眼前这人,不正是高二(1)班的班主任刘丽霞,李松梧一早上跑遍四楼五楼的办公室也遍寻不到的化学老师吗?
“我听人说您在找我。”
“我开着会呢找你干啥?”刘丽霞像是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可笑,拍了李松梧的肩膀一下,“行了不用收拾了快点走吧,去帮着班长记记喧哗的同学。”
李松梧“诶”了一声,起身便往操场跑去。
……
李松梧到的时候不算太晚,看台上还闹哄哄的,乌泱泱的一群人挤在一起,更有人趁着领导老师还没来,放肆地窜到别的班级里找旧友扯闲话。
原主有些近视,他从急糟糟收拾出的手提包里找出眼镜戴上,站在操场上寻了半天,才终于找见了看台前自家班级的班牌,陈默正坐在班级最前方的一张临时书桌后写着什么,李松梧松了口气,走向队伍的后面。
开幕式还未正式开始,方队人员都还在场外的小广场里等着进场,打眼一看,没有陈寂和孙虎等人,而班里剩下的几个男生,也都跟李松梧不熟,这倒是正合了他的意,他一屁股坐下,翻出本子来继续理顺起今早发生的怪事。
李松梧掰开笔盖 :“小九,我来这儿几天了?”
“宿主……?”说实话,小九曾因李松梧刚来到神识空间那段时间的表现产生过后悔的心思,不为别的,它虽然是一众系统魂灵中性格最好的一个,但也无法对这种受了刺激后明显厌世消极的宿主进行完美的行为预测,所以在一开始,它简直把这个人当成了自己日后参选系统评级的一个必然分母,失败的分母。
才将将因为宿主第一天的表现而有所改观了的小九又傻眼了,来到这个世界甚至才两天不到,宿主你问我说你来这儿多久了???
它又从神识里爬了出来,却看到自家宿主此时正陷入到一种苦思的神情之中,直液式写字笔的墨水洇湿了白纸上的好大一片,而握着笔的人好似没有察觉。
然而不待小九回答,李松梧又像刚在梦中清醒了过来一样,那语气有些平静,平静到有些疲惫。
“两天了吧,不,不到两天。”
李松梧又说:“小九,我有点记不清到这儿之前发生的事了。”
他提起一口气,应该是还想再说点什么,小九便静止在那里等待着。
“算了,先考虑眼下吧。”他又把那张墨水染过的纸撕去,重新开始写。
从操场东门陆陆续续地走进来一群穿着正装的校领导以及身着运动套装的老师,有些班级的班主任一进操场就直奔自家班级看台,呵斥学生的声音能响彻半个操场。
一班的班主任刘丽霞虽说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严肃气质使得她不怒自威,她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必说,就能叫一班的同学自觉安静下来,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抬头看了一圈,似乎对班级的状态很是满意,低下头跟陈默嘱咐了两句,便转身风风火火地走去班级方队里察看情况了。
没过多久,班里又开始小声地闲谈起来,后来有谁提醒了一句“开幕式了坐好坐好”,大家就一齐地从扎着堆的小团体里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操场。
这场开幕式的热场表演持续了多久,李松梧就写了多久。
既然错位事件已经发生,那么接下来的其他关键节点还会不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以及它们会在什么时间出现,这都是不可预估的,而李松梧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将原文的内容了解细致,了解透彻,才能做到以不变应万变。
写到彩旗队跑向各方队前方立正站好、主持人开始讲话和校领导开始发言的时候,李松梧决定短暂放松一下自己的神思,活动活动脖颈,也适当参与一下这青春洋溢的校园事件。
往操场上一瞥,他看见了正对主席台站着的那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亓舒文……”他又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李松梧的错觉,在他念完这个名字后,操场上站着的那人似有所感,微微抬眸向看台这边看了一眼,又在眨眼之间恢复成那不显表情的一张淡淡的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又是这样。
李松梧先前压下去的那种怪异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暂时想不到这个奇怪的人有什么奇怪的打算,会不会是这场蝴蝶效应中的另一个变数,不过从今早发生的这两件事中他可以确定下来的是,到目前来说,这个人起码还没对自己的任务产生威胁,甚至在某些时刻起到了一些正向的作用。
那个人已经不再看向他了,于是李松梧也干脆地转移视线,因为他想到,还有两个对于情节进展十分重要的人,也参加了彩旗队。
这两个人分别是孙虎和陈寂。
令李松梧感到意外的是,这两人挨得挺近,因着左右两侧队列的遮挡而钻着空子交谈——准确地说,是孙虎单方面想要与陈寂交谈,这一点单从表情就能看出。
李松梧挑眉,头勉力前倾了些,好歹杯水车薪地缩近了那么一点距离,试图通过唇语得知两人正在交谈的内容,但很遗憾他失败了。
【叮——世界崩坏值-10,初始崩坏值80,目前崩坏值71,请宿主再接再厉。】
正当李松梧还在为自己无法得知两人交谈的内容而暗自感到不安时,神识里,系统的机械音冷冷响起。
李松梧:“?”我干啥了?
其实对话的具体内容并不难猜,李松梧稍稍联想了一下早晨在四楼男生厕所发生的那档子事,就猜到孙虎这个蠢货定是问联系方式问到情敌跟前去了,并且人家还是正牌的。
蠢,太蠢,十分蠢。
见非关键情节得到合理化的改变,世界崩坏值降低,李松梧觉得这往后的日子突然有了盼头,自个儿在心里乐了半天,还没来得及呲出一口大白牙来,就听见自己神识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又响了一声。
【世界崩坏值+3,初始崩坏值80,目前崩坏值74,请宿主再接再厉。】
李松梧:“?”我又干啥了?
他有些麻木地恢复瞳孔的聚焦,视线缓缓下移。
领导的发言已经结束了,彩旗队顺着一个方向交还完彩旗,便跟着自家方队一块回来,陈寂和孙虎两个人跟有仇似的隔了老远,看上去就是没谈拢的样,孙虎离班级看台更近,所以先回来了。
陈默正在给运动员提前分发比完赛所需的饮料和巧克力,孙虎拿到喜欢的人给自己分的糖,坏情绪啊臭表情啊什么的通通都一扫而空,重新乐得跟孩子一样。
再然后,李松梧就看到了陈寂在后面瞬间阴沉下去的脸。
他把头转向看台上的一处空地,咬牙切齿地对着飘在空中的小九怒问道:“他是个妒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