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李松梧都有些闷闷不乐。
事出有因,剑走偏锋,怎么说今早这第一关也是被他投巧给含糊过去的,照目前的形势来看,纵使从他们这里暂时没要到联系方式,那孙虎也绝不会闲着,这都是迟早的事儿,也是情节所需。李松梧不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能为了做些除恶扬善的事情,每天去紧盯着孙虎防止他骚扰人,况且,他起码得保证这个世界能按照大致设定的轨道运行,不然还回不回去了?
但事情就发生在他眼前。错位事件有弊也有利,李松梧很庆幸自己赌对了,又联想到原书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叹了口气,心想,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总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也可以少一点发展到后来那般田地的可能。
嘶,总归怪孙虎这个蠢货,被他喜欢上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李松梧突然就很想说点屏蔽词。
不过,经历了整个早上的加加减减,李松梧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撇开这本小说的悲情设定不谈,原文男主对女主的占有欲放在任何一个女频分区都该被摆在病娇那一栏啊!
李松梧掀开加油稿的一角,下面垫着他写了一上午的“作战计划”,他左看右看,看了又看,在“尽可能与女主混熟关系”后面加了一小句:挑陈寂不在的时候。
小九曾提到过,原文的具体情节框架是不能改变的。
那么,这不可改变的第一段情节,就发生在运动会结束不久的校园辩论赛前后。
按照原文的情节走向,辩论赛过后,班级里“不知怎的”就传起陈默的谣言,而陈寂无意得知散播谣言的几个罪魁祸首就是成天跟在孙虎屁股后头溜须拍马的那几个男同学后,把人堵在厕所里打了一顿。
这一打,就是悲剧的开始。
李松梧暂时没想到要怎么在无法改动的前提下还要合理化这一段情节,当时复盘到这一段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然就趁着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准备好绳索什么的,绑他孙虎几天,等辩论赛结束以后再给他放出来,省得他撺掇别人去造人女生的谣。
正午太阳高照,看台后方更是直接受害区域,李松梧把额前渗了汗的碎发往上捋了捋,又在“辩论赛”下面补了一行:报名,这周末准备参选。
“这句写重复了。”
李松梧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吓得一惊。
他身体僵硬起来,顺着声音的来源一点一点抬头,发现刘丽霞不知何时走来了看台后方,食指在空中指着他用作掩护而写了一半的运动会加油稿,见他不解,又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叫太阳给晒傻了啊?这儿,‘终点就在前方’,你写了两遍。划掉吧。”
原来不是在说计划。
李松梧松了口气,连忙将错处划去。
“划黑了不太好看,要不换张纸写吧。”
李松梧就依言拿出一张新纸。
“另外……”
“……老师?”李松梧干脆停下笔,等着对方说完。
“咳,另外,咱们班4x100接力的一个同学腿伤犯了,看你早上迟到跑得挺快的,老师想了想,不能光追学习,把身体素质这一关给忽略了啊,所以就决定,让你替一替那个同学,试试?赢了奖牌算你自己的。”
“老师,我……不会。”
这话倒不是全在推辞。李松梧上学那会确实从没参加过什么运动会的项目,运动会上也只顾着埋头做题,做烦了就停下来算算自己上周兼职能拿到多少工资,至于检录是干什么、上了跑道都有哪些规则等等,这些常识性的问题他一概不知,也没人告诉过他,一直以来都算是班里比较透明的存在,连老师都对他没啥印象,如此恶性循环之下,就更加没有参加运动会的机会了。
“啧,这有啥不会的,男子汉就大大方方的,咱们班不管是男生女生有一个算一个哈,遇到这种事关班级荣誉的事情,谁也不准当缩头乌龟,抓住机会,你就得干!”
刘丽霞越说越激动,声音传到前面,引得几个女生频频回头。
“……我真不会。”顶着刘丽霞比白磷燃点还低的热切目光,李松梧硬着头皮坚持道。
刘丽霞“嘶”地一声转身,往后头迈了几步。
正当李松梧以为班主任终于大发慈悲地决定放过他一马时,刘丽霞几步走到孙虎身边,抽出他白绿色校服下藏着的手机,无视掉孙虎的鬼哭狼嚎,单手一指陈寂,随后说:“不会是吧……松梧,下午起床后你就跟着陈寂去操场北面练,有不懂的就问,结果不重要,重在参与。”
再然后,她就如同来时一般迈着大步踢踏回到座位去了。
李松梧背过身去,把头埋在校服外套里装死,直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自己一定会被那两道从身后投来的灼热视线给洞穿。
“小九。”李松梧喊。
“怎么了宿主?”躲在神识中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小九突然被点名,立即应声。
“我是说,我是想问,我以前来过这个世界吗?”
听及此,小九竟然还诡异地顿了顿,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才有些不确定地答道:“……没有。”
“那她跟我有仇啊?”
……
中午,各班级需要按照规划好的顺序错峰到餐厅用餐,此后,便是青州私立每个中午惯例的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李松梧没什么吃饭的心情,于是,凭借着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积累出的“逃饭”经验,眼瞅着自家班级的队伍在东门处与高一队伍相交汇的那个瞬间,抓着手提包飞速冲了出去。
这才第一天不到,他已有些心力交瘁,不知接下来还要面对哪些突发的未知事件。
李松梧循着小九的指引来到走读生的临时午休宿舍,几乎疲倦到倒头便睡。
他做梦了。
自备战高考以来,李松梧一门心思投入其中,已经很久不做梦了,或者说,已经很久没再做过那个从记事起就一直在重复的梦。
也许是晌午过后热意渐落,迷失在梦中的李松梧攥紧了被子,没来由地觉得冷、觉得心慌。
血、雪,对比鲜明的颜色渐渐吞噬了李松梧视线中的所有,每一回都是。
待那些令人遍体生寒的场景一遍遍在李松梧破碎、模糊的梦里被经历,被他一脚轻一脚重地踏过以后,冬去春来,梦里,总会出现一个叫他看不清面容的人。
“殿下……去……家乡……草原……”
他每一回都听不清,每一回都看不见,也在每一回,都抓不住。
每一回都是。
忽然有哨声响起,是学校的起床铃。
李松梧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