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梧,你……你刚才说了句啥?”王乐一脸疑惑。
李松梧猛地回神,为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屏蔽词干巴巴地解释说:“啊,哦,我牙疼,乱哼的。”
“牙疼?严重不?不然我去跟老班说别让你跑了——”王乐说着就要往看台走。
李松梧忙拉住他,脸上本就快挂不住的笑容又垮了几分:“不……不用!能跑,我能跑的。”
李松梧下意识往亓舒白那儿瞟了一眼。
三人之中仅剩的从刚才起就不发一言的亓舒文始终保持着他那张臭脸,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自己分心。
李松梧心里那点猜测本就算是风中飞絮,此时再叫这张臭脸一吹,就没剩下多少了。
谁知这人好似觉着自己那妖风吹得不够一样。
男生视线从李松梧拉着王乐的手上淡淡扫过,然后脚步一顿转了方向,从两人身旁走过。
走之前,他留下一句:“你们班第一棒是没别人了吗?”
“?”你什么意思!
李松梧感觉自己隐藏在原主人设之下的屏蔽词已经蓬发到了一种境界。
“诶文哥,你这就走啊,我还以为你能多指导我们两句来。”
“马上检录了,没时间。”
“行,那小……松梧,我们也快到检录时间了,再练几次咱俩就回班去吧。”
李松梧没有应声,他紧盯着亓舒白愈行愈远的身影,嘴角绷起,在心底反复默诵着清心咒。
王乐见他这样,表示理解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哥这人儿就这样,性子直,少招惹他就行了。”
李松梧转过头,眼中全是不解。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先招惹他的了?
“啊……要是被他招惹上你就忍忍嘛,何况你这么瘦,要是吵吵几句再打起来,你觉得自己还有胜算啊。"
李松梧皱起眉,神情若有所思。
王乐以为李松梧还在生气,便抬手揽过李松梧的肩膀,好哥们似的,以那种过来人的经验劝慰他道:“哎呀没事儿,反正你也是被老班临时抓来救场的,要真名次不好了也不赖你,你就负责好好跑,落下多少我们都能给你追回来。”
李松梧被这一顿安慰给逗乐了,脸上难得露出点真心的笑意。
“谢谢。”他对王乐说。
“哎呀哈哈说这些干啥,走走走不练了,在这站了一会儿我是口也干舌也燥的,先回班,一会再跟着我们去检录处。”
李松梧跟在王乐后面走,看他一路欢脱,遇见熟人还跟着对方以滑稽的动作相互打闹问候,突然就很羡慕。
然后他心里也在想,哦,李小宝,这个世界呈现在你眼前的,也不是只有孙虎那样的蠢货。
同时他又在心里斟酌着说,张珩,这里的人也不都是像那些恶意调侃你、背地议论你的人一样可恶。
或者说,张珩,那些人不值得你变成后来那样。
……
接力赛的时间过得很快。
也许人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反而会忘记自己因为谨慎而带来的几分犹豫,李松梧在发令员鸣枪的那个瞬间蹬地疾驰,犹如一支离弦的箭,甚至领先于其他选手率先到达接力区。
直到三棒四棒交接完毕,王乐风一般朝着终点狂奔,最终在一片呐喊声中不负众望,第一个到达终点。
一棒的起点在操场西门附近,李松梧返回班级需要比其他队友多花一点时间。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能为班级荣誉尽一点微薄之力,也算是弥补了李松梧上一次高中生活的遗憾。
他心里有一点开心。
于是,在瞧见正抱着一堆材料从看台台阶走下来的亓舒文后,他特意加重加快了步伐,赶在两人相撞的前一刻冷哼一声,然后拐了个弯继续走向自己的班级。
低头清点着加油稿数量的亓舒文突然听见这一声,错愕抬头:“?”
彻底消了气的李松梧脚步轻快不少,但也没轻快太久,因为下一秒他就被王乐拽着胳膊送到刘丽霞面前一块挨训去了。
“班会的时候我千叮咛万嘱咐过了对吧……王乐抠搜什么呢给我站直了! 咳,不准在主席台后面的厕所外逗留,我有没有说过,啊?ppt上有没有给你们放过?”
一脸莫名的李松梧不知道这是从哪挨来的集体连坐,但也只能先与身边的人一齐低眉顺目作着孙子样。
显然,刘丽霞对这一套很是受用,看台顶端的风比较大,她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丝巾,清了清嗓继续说道:“明明就强调过,领导对这次运动会很重视,天上那个无人机是来拍什么的,啊?拍你们在厕所外逗留的吗?!管航你也不用在这儿不爱听,你等运动会结束了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一番话下来,刘丽霞的心情其实已经好了不少,她审视过在场的一行人,最后把目光停在了无辜受到连坐的李松梧身上,语气柔和了一些,佯怒道:“李松梧,还有你!”
李松梧瞳孔放大。
我干啥了?
“以前都没发现我课代表能跑这么快啊,那为什么高中这两年的运动会从不参与?班级荣誉感太差,太差!”
……我刚来,我上哪知道去?
因为跑太快而在看台顶端吹了好一阵风以及挨了好一顿批的李松梧有些欲哭无泪。
他把头埋得更低,将孙子尽责地扮演到底。
“行了,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运动会是紧绷的高中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刘丽霞本身也不太想在这种时候给自己的学生泼冷水,“今天世豪几个在接力赛的表现很不错,那就争取在明天上午的决赛中也能保持着这份拼劲,拿个奖牌回来,好吧?”
“好。”“好——”“遵命丽霞~”
男孩们的认错态度良好,只是默契度欠佳。
“谁准你这么直呼老师的名字的?其他人都回去吧,王乐你给我站这儿!”
很吵,很热闹。
李松梧没有回头,而是就着这股热乎劲儿两步一个台阶,缓缓踱回自己的座位,笑得极轻,也笑了很久。
他没有注意到,在看台下那个由学生会干部围聚起来探讨问题的地方,有另一个人立在原地,良久注视着他,看见他笑,也并不自知地在眸中闪过细碎的笑意。
“然后是等闭幕以后去6号楼五层会议室提交对吧……学长,学长?”
亓舒文“嗯”了一声,眸中情绪尽敛,之后,他接过对方递来的几张表格,沉默地继续进行着手头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