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运动会并不能排满日程表上的整整两天时间,所有项目以及其他收尾工作大概都会在明天中午之前结束,为了使同学们不在两天的体育活动中生浮生躁,校领导方在这两天安排了强制性的晚自习——这个通知我已经发在家长群里了,所以一会儿第一节晚自习下了课,有些走读的同学还得留在这上完第二节才能走……”
运动会第一天的事项基本结束,晚饭过后,大家陆陆续续回到班级,刘丽霞坐在教室前面,拿出手机念学校通知,期间还抽出空来向正想给前桌李松梧递纸条的管航掷出一根粉笔。
直到粉笔精准命中管航的脑门,李松梧才微微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这是安排了晚自习,都有同学的心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李松梧抬眼:说我吗?
“管航给我站起来! 说的就是你,跟陈寂说完还想跟前桌说,王乐你那个眼睛乱飘个什么劲呢,齐文雯好看呐你在那看看看……你也给我站起来!”
李松梧了然:哦,不是我。
前排女生那边有人笑出了声,接着几道暧昧的眼神从前方投来,惹得王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笑什么笑都给我坐好坐直了!我让你坐了吗管航?松梧……”
李松梧起身:坏了,轮到我了。
有了今天下午的经验,这回李松梧倒是站得很快,甚至在站直的那一瞬就快速低下头扮起孙子样来。
“你……站起来干什么?”刘丽霞被吓了一跳。
王乐捂着嘴,肩膀因为憋笑一抖一抖的,整个人都快站不稳,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从指缝间溢出一种类似于鹅叫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个引子,逗得全班人哄堂大笑。
李松梧在这阵笑声中久违地感到一丝窘迫,但这份窘迫是温暖的、快乐的,使他有了融入集体的感觉。
李松梧清楚这是谁的感觉。
然后他也笑了。
“瞧瞧咱班同学,我都不知道是该夸你们可爱呢还是说你们傻呢……”在李松梧坐下以后,刘丽霞感慨道。
之后,她正了正神色,打开息屏的手机,继续说完被方才这一插曲所打断的内容:“松梧,你去旁边的办公室把上次月考的化学卷拿来,发下去让他们改,然后我顺便宣布一个事。”
李松梧点头,起身走出教室,从教室旁边的办公室搬来已经被细心分好组的卷子,按排传了下去。
教室里很快响起传卷子的细碎声响。
刘丽霞眯起眼睛:“少了几个人……估计也不会参与,我就先说了吧。”
“是这样,咱们高二下半学期有一个校园辩论赛,也就是说这个时间其实已经很近了,”刘丽霞的目光在班里打量了一番,发现大多人在听到“校园辩论赛”这几个字后表现得兴致缺缺,还有一些甚至早早低下头去做起自己的事,她叹了口气接着补充道,“每个班需要选出四个辩手去参赛,然后随机抽签,两个班两个班的这么去比……我知道,班里大多都是理科生,连崔主任都有些不太看好咱们,但是谁规定了理科文科有什么不能做或是不擅长的事儿了?”
“……算啦,我也不强制这些,那咱们班就没一个能抗事儿的啦?有没有想去的,或者说有那么一点儿兴趣的,都可以举手,我直接给你们报上,重在参与嘛,你们老班我从来都不在乎结果,而且这个也会跟着走档案的。”
此话一出,几个女生迟疑着举起手,仔细想过一阵后又放了下来,似乎都觉得耽误学习时间来参赛,挺不值当。
到最后一直坚持举着手的人就只有陈默和齐文雯两个女生了。
李松梧在座位上听了半天,也观察了半天。
原文中对于辩论赛当天发生的事情倒是没有细致描写,所以这其中的具体因由只有等他亲自经历才能知晓。
他本意是想着替掉孙虎、陈默以外的那两个选手中的随便一个同学,好让自己在辩论赛那天盯紧孙虎,顺便在不阻碍情节发展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规避伤害。
可是。
李松梧后脖颈泛起冷汗。
可是报名这天孙虎压根不在!
他看向门口,心底祈祷着孙虎能从那里出现,然后顺利报名,然后情节能够顺利运行。
然后……
王乐乐呵呵地举起了手,周围人见此情形又是一阵起哄。
李松梧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鼻尖。
最后一个名额了,他想。
“啧,就这么点儿啊,还有没有了,要我说你们就是班级荣誉感太差,太差!”
孙虎呢?孙虎呢?我那么大那么蠢又那么坏的一个孙虎去哪儿了?
与此同时,刘丽霞拿起手头的教案重重拍下,“课代表呢,我课代表呢?”
闻言,李松梧抬头:“?”
“都没有去的,那你就出来当个表率,行了我要上报了,自习吧。”
“……?”
……
崔春杨最近因为教资调动的事忙得早出晚归,在李松梧刚下晚自习的时候就打来电话,让李松梧自己打车回家。
李松梧坐在出租车里,来不及为自己没有晕车这件事感到高兴。
他觉得自己这一天经受了这么多劫难,简直比让他在现实世界里去做兼职还要痛苦。
幸运的是,报名比想象中顺利;不幸的是,作为目标对象的孙虎没有参加报名。
李松梧简直越想越郁闷,偏生这一道上,小九又变成了早晨公交那段时间的失踪状态,他连说都没地儿说。
司机把车停在了小区的公交站点附近,李松梧脚刚沾地就一路狂奔,他太累了,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几分钟后,趁着还没彻底迷路,李松梧回到原地,看着眼前十分相似的三条小道和几乎一模一样的居民楼,彻底陷入了绝望。
“小九,”他问,“我家在哪栋楼来着?”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啊啊啊天底下怎么会有你们这样不负责任的系统啊啊啊啊!!!!”
但李松梧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哄好自己,他左看又看,看了又看,最终没什么技巧地决定先从最左边的那栋楼试起。
未知的黑暗令李松梧心里有些发怵,他试探性地朝里迈进一步,却突然僵住。
“真的只有这一点儿了,今天太忙了,就这一根还是昨天剩下的,别生气,我明天再回去拿点过来。”
通往负一楼的楼梯很陡很长,李松梧向来最怕这种被编排在电视剧里的所谓的“隐蔽的角落”,却在此刻屏住呼吸,尽力不发出声响的同时向声音的来源一步一步缓缓靠近。
李松梧停在楼梯中间偏上的一层台阶,好为自己偷听人家讲话这件事留存撤退的余地。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人的神情手头的事情,看不清他在说什么又是在跟谁讲话,但他记得这个声音。
又是你。
语调不同于白日里与旁人交谈所表现出的冷淡与疏离,而是因着愉悦微微上扬。
亓舒文似是笑了一下,笑过之后便是沉默,这段停顿的时间其实偏长,长到令李松梧无端觉得方才那一声更像叹息。
先前那点被压下的猜测又化作一根线,李松梧能感觉出这根线在自己的心里拉直、绷紧。
但那的的确确就是在笑。
李松梧听见他又笑了一声说道:“但我总会有不再来的时候,小黑,快点信任我吧,走之前我再给你找一个家。”
说完,那人起身往更深处走,拖鞋趿拉着发出的声响从下面传到楼梯这边,李松梧下意识地后退,然后听见门关的闷重一声。
被叫做“小黑”的生物吃饱喝足,沿着台阶缓缓上行,喉间不时呼噜作响,李松梧借着周遭一步以内的微薄月光,看清楚这是一只猫。
“我天……”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小黑因这突兀的一声受到惊吓,几步窜回了负一楼的黑暗深处。
李松梧随着声音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陈默姐弟俩。
陈默跺了跺脚,没唤醒楼道里的声控灯,便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光,说:“原来是你啊李松梧,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