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梧昨晚没睡好，今天整个人就浑浑噩噩的，身体到了学校，灵魂落在家里。
脑袋跟着自己走一步丢一步，一上午过去，他也就在要拍班集体合照时，接过体委发下的金牌来笑了那么一下。
他在想那只黑猫。
昨天晚上，陈默陈寂的到来使李松梧意识到自己盲试的第一步就选对了。
楼道里有猫？亓舒文也住这儿？亓舒文住地下室？
他摇了摇头，无端想起王乐昨天说过的话。
检录处，王乐偏过头来笑着答他：“黑社会？不，不是，文哥这人其实还真不错，就是吧——”
王乐话锋一转，故意将脸绷得严肃，凑近李松梧：“这几个有钱有背景的关系户，咱攀不上也别明着招惹，真刚上了，人家顶多挨个处分，你以后怎么混?只能转学，要不就退学。”
说得煞有其事，李松梧默默与眼前那张滑稽的脸拉开距离，心想，这跟黑社会有什么区别吗。
思绪间，托着腮的左手腕处隐隐传来酸痛，李松梧直起腰来向后抻了抻脖子，目光落至自己方才无意识间写下的名字，莫名觉得好笑。
他住哪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影响自己的任务，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且当下更重要的应该是这场少了一位关键角色的辩论赛。
可小九依然维持着失踪的状态，他也只好先按着原定计划走一步看一步，李松梧慢慢呼出一口浊气，抬眼扫过窗前站着的三人。
齐文雯拉过陈默在窗前看景扯闲，王乐则站在一旁捣乱，人家说一句他能插十句，几句下来没少挨打。
这里是四楼最东头的一间走班教室。运动会第二天的下午，各班级学生被安排在本班教室自习，就空出了几间走班教室，刘丽霞利用这个空子把一班参赛的辩手喊来这里，又踩着高跟蹬蹬跑到五楼去找语文老师，于是几人暂时在此等待。
就是没有人设这一层，李松梧也不太擅长跟别人打交道这种事，于是他挑了一处角落坐下，期间也就真的没人来打搅他。
“李小宝啊李小宝，谁说你ooc了？”李松梧暗暗在心里笑，“人缘方面这不是一样烂嘛。”
门“砰”的一声被从外面推开，打头的几个你推我挤，硬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声势。
李松梧起身，与从窗边往中间走的三个人站在一起，看向门边。
直到身后传来语文老师方一敏的一声怒喝，前面的几个人才堪堪停下打闹，老实地排成一排站到一边。
刘丽霞此去还把二班的辩手也一块给叫了过来，两个班是一个语文老师，指导起来能方便些。
两位老师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随后，方一敏走向讲台，刘丽霞却还是不大放心，站在门口叮嘱了几句后才转身离去。
刘丽霞走后，门边一空，李松梧这才看见门后还站着两个人，两人中比较高的那一个本来单手插兜靠在走廊的墙上，见状干脆起身，行走间光影交错，使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李松梧却知道那一定是冷的。
不过李松梧现在没时间分析那人神情的冷热与否，因为当他的视线从亓舒文转移到另一个人时，身后适时响起一个声音。
“孙虎来这儿干嘛……”齐文雯小声嘟囔道。
关键人物最终还是出现了，李松梧现在的心情谈不上多放松，却也不再过于紧绷。
“大爷，让你过来是玩的啊，不进来在那儿干嘛呢?”方一敏蹙起眉头。
“奥，走神了。”被点到的大爷摆一副混不吝的姿态，听见指责后也是不紧不慢地动身，其实从门口走到众人站着的地方，根本用不着几步，但他走得慢慢悠悠，甚至还在中途停下来回应一个与他交好的二班同学。
“什么我怎么来了，我想来就来呗……”话是回答给身边人，而他的双眼却始终直视着陈默。
，最烦装逼的人。
李松梧被这种带有凝视的眼神惹得十分不爽,他心念微动，赶在孙虎快要接触到陈默的那瞬迈出一步，同时佯装脚下一滑，顺势隔在两人之间。
李松梧捂住一只眼睛，很虚弱地说道：“有纸吗陈同学，好像有脏东西进我眼睛里了。”
“啊？”陈默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感到有些迷惑，但看李松梧这样也实在不似作假，便犹豫着开口，“我没带，眼睛里进东西还是不要用纸吧，不太干净，要不你先去洗一下?”
被绊了一脚差点摔倒的孙虎正要发作：“诶你这个死娘——”炮字没说出口，紧接着身后又是一股力道直逼得他向右后方倒下去。
他是靠着讲台的高度好歹才没跪下，另一句脏话到了嘴边又给生生咽下：“你——”
亓舒文掠过他走到李松梧跟前，说：“我带你去洗洗。”
孙虎：“？”
捂着一只眼睛的李松梧猛地回头:“？”
……
走廊上，李松梧跟紧前方的身影不断加快着步伐。
说是带着他，可实际行为却体现不出一点对“伤者”的关怀与体贴来。
李松梧这样想着，右手敬业地捂住眼睛，心头梗着的那点猜测与忐忑愈发蓬勃。
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尤为突出，路过有些没有关门的班级时，还能引来一片同学抬头往这边看。
从走廊东头走到西头的这条路似乎格外漫长，安静中唯一存在的声音和那些好奇关注的眼神令李松梧突然有些紧张。
待会儿要问他吗？他会回答吗？他会说些什么呢？他也是吗？就算是又能怎么样呢？
一连串的问题使李松梧无心分出神来当心眼前，当他还在纠结着最后一个问题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男生厕所的门口，于是，他毫无悬念地撞上正要停下来推门的亓舒文。
“……”李松梧揉揉发痛的鼻尖，有些内疚地放下用于伪装的右手，决定了开口的时间就是现在。
“对不起，那个……其实我是……”李松梧斟酌着说。
“脏东西也进到你另一只眼里了？”亓舒文深吸一口气，像是忍无可忍，“你走路用鼻子看路吗？”
李松梧：“？”
……算了，之前应该都是错觉。
正当李松梧重新捂上右眼，打算再说一句抱歉然后往里走的时候，对方却停住了推门的动作。
门由于久不受力而慢慢回旋至原位，亓舒文没有回头，一只手始终贴在门上，不打算继续也不打算收回。
半晌，李松梧听见他说：“别做多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