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群嗡嗡嗡的苍蝇。
“听说昨天很精彩啊。”
身边冷不防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尾音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何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把小电风扇,至少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啧了一声。
“看到照片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没想到啊,咱们话剧社那个小透明,竟然真是个漂亮的白天鹅。”
何易,话剧社的社长,也是温述年的学长,温家二少爷,大四建筑系的风云人物。
一张脸生得唇红齿白,偏偏又没个正形,半笑不笑的时候像个风流少爷。
当初温述年刚进学校就被他盯上了,软磨硬泡了大半个月,总算把这位京圈太子爷拽进了话剧社。
拜何易所赐,这社团的经费从来没缺过。
此刻他站在温述年身侧,眼神从林鹿溪身上收回来,又在自家学弟脸上转了一圈。
瞧见对方那冷沉沉的脸色,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里都是调侃:
“估计今天过后,想进咱们话剧社的人,得踩破门槛了。”
温述年没接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展位那边。
何易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道:
“之前那个林鹿溪,我都没什么印象。就见过两次,厚重的刘海加粗框眼镜,还有那随时低着的脑袋和老气的打扮……要不是你打赌输了跟她扯上关系,估计咱们社里都没人记得她叫什么。”
他顿了顿,拿扇子敲了敲温述年的肩膀,话锋一转:
“不过现在嘛——”
“你也看到了。”
温述年还是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那边移开。
一个穿格子衫的小男生拿出手机,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小心翼翼地把屏幕递到林鹿溪眼前,结结巴巴说了句什么。
女孩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应该是点出了微信二维码。
那小男生满脸惊喜,像中了彩票一样激动,手忙脚乱地打开扫一扫。
周围几个虎视眈眈的男生见状,立刻也跟着掏出手机往前凑。
“学姐,我也加一个!”
“同学,我也想了解一下咱们社团的活动安排……”
“学姐你叫什么名字?”
闹闹哄哄的,像一窝刚放出笼的麻雀。
“呵。”
温述年忽然冷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何易听见了。
他侧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家学弟的表情.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漠的冷笑,眼神却跟结了冰似的,直直地戳向对面那群莺莺燕燕。
——招蜂引蝶。
“什么阿猫阿狗都招进话剧社,那我就要考虑考虑了。”
温述年的声音又淡又凉,像是在说着今天天气不错,
“温家的投资,是不是需要重新考核一下。”
何易眉梢一挑,眼里的兴味几乎要溢出来。
这人是认真的。
他认识温述年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因为一个女生,说出这种话。
“怎么?”何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
“看人家变漂亮了,动心了?你这可是典型的见色起意!”
昨天他有别的社团活动,没去后面的局。
不过今天一早就听说了清音阁发生的事。
几个添油加醋的版本凑在一起,他大概拼出了事情的全貌——
下药、独处、医生在门外等了一个小时。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温述年抬起眼,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礼貌笑意。
“想太多了。”
他又看了那边的林鹿溪一眼,收回目光,声音冷淡得像在讨论一道微积分题:
“不过是单纯为了利益而已。温氏的投资不养闲人。”
何易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拆穿他的话。
只是那双眼睛,从刚才开始就没离开过那个漂亮女孩。
这叫单纯为了利益?
社团的成员们终于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位会长,立刻热情地挥手招呼:
“会长!副会长!你们来啦!”
林鹿溪正跟面前的小学弟介绍社团往年的获奖作品,听到喊声,下意识抬起头。
她站在遮阳棚的边缘,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
抬眼的一瞬间——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温述年正看着她。
目光幽深,表情淡漠,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下翻涌着什么。
林鹿溪心头猛地一跳。
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天在清音阁包厢里的种种画面。
被他压在沙发上,他的呼吸贴着耳廓,她颤抖的手指触碰到某个滚烫的、坚硬的东西……
热意从脖子根一路烧上耳尖,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点着。
她飞快垂下眼睫,几乎是本能地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跟面前的小学弟说话。
“那个,我看一下你的报名表……”
声音微微发颤。
慌乱的痕迹,藏都藏不住。
落在温述年的眼睛里,像只受人惊吓后缩回洞穴的小兔子。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了一下。
这抹笑意一闪即逝。
但何易还是看见了,在心里默默给林鹿溪加了一个标签,胆子真大。
能让温述年露出这种表情的女孩子,她大概是头一个。
两人并肩走进遮阳棚,何易率先开口,嗓门洪亮:
“各位辛苦了!等会儿我请大家喝饮料!”
众人立刻欢呼起来:“好耶!谢谢何会长!”
温述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社团成员,礼貌性地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辛苦了。”
语气温文尔雅,笑容干净无害,就像一个普通的温柔学长。
但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副会长的温柔,是裹着刀子的。
温述年说完,就在众人混杂着疑惑、惊讶和八卦的目光中,径直朝角落走去。
他走到林鹿溪身边的空椅子上,非常自然地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了可以闻见彼此身上味道的程度。
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女孩子肌肤特有的甜软气息,钻进了温述年的鼻腔。
他垂了垂眼,看到那张小脸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睫毛上沾了水汽,湿漉漉的。
还在应付面前那个不肯走的小学弟。
“学……学姐,那我以后有问题的话可以微信问你吗?我……我对表演一窍不通,但是我很想学……”
那男生红着脸,眼巴巴地看着林鹿溪,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一尊大佛。
林鹿溪刚要开口——
“学弟想了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