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在宿舍公寓楼下。
引擎熄火的轻响后,夜风裹着初夏微潮的栀子香悄然钻入车窗,拂在林鹿溪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微凉的清醒。
她推开车门,脚尖落地时腿还有些发软。
咬了咬唇,回头对着车里那道隐在暗处的身影小声道别,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那个……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回去了。”
凌晨两点的京大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路灯昏黄,在柏油路上投下一圈圈朦胧的光晕。女孩站在光影里,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柔光。
温述年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她的背影。
眼神微微眯起。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然攀上心头。
“等一下。”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跨下了车。
林鹿溪刚走出两步,听见身后的声音,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暖黄的路灯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仿若只是一句随口的关心。
“带宿舍钥匙了吗?”
林鹿溪愣了一下。
随即下意识地点点头,伸手去摸自己的小挎包:“带的,我放在包包里……”
手指在包里翻了一圈。
动作忽然僵住。
包里只有手机,还有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润唇膏。没有钥匙。没有那个叮当猫的钥匙扣。
她指尖顿住,顶着昏沉的脑袋拼命回忆,钥匙到底放哪儿了?
她出门的时候,好像确实是带了啊。
难道是指纹密码用习惯了,其实并没有带?
放在桌子上了?还是放在床上了?
她指尖顿住,昏沉的脑袋用力的回忆,实在是有些混沌了。
“没带?”
温述年的声音传来,语气淡淡的,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分明藏着几分了然。
好像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林鹿溪咬了咬唇,耳根微微发烫。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关系,我舍友她们已经回来了。我回去敲门让她们开。”
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鹿溪。”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温和的语调,却像一柄薄刃,轻轻抵住她强撑的镇定: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她脚步一滞。
温述年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在她身侧站定。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凌晨两点半,整栋宿舍楼都在睡觉。你的舍友,”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清每一个字,
“真的会爬起来给你开门吗?”
更何况,他听说几人相处的并不太好。
林鹿溪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挎包的带子,喉间发紧。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跟舍友关系还行,想说她们应该还没睡,想说敲门总能叫醒的——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圆圆是第一个回来的,昨天那热络劲儿也就维持了一个下午。
另外两个舍友,估计这两天也都返校了。
但她们跟原主的关系……说“一般”都是抬举了。
更别提深夜扰人清梦,敲半天门换来的大概率是几句抱怨或者直接装没听见。
这一刻,林鹿溪真切地感到一阵窘迫。
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都攥得泛白,脸色在路灯下显出几分茫然的可怜。
温述年无声地扯了扯唇角。
他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窘迫、犹豫、不知所措。
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小猫,可怜巴巴又不好意思叫唤。
“我在学校附近有一套公寓。”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晚打算住那边。可以借你一间客房。”
林鹿溪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路灯下,她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那个……会不会不太好?”
声音又轻又飘,眼神闪闪烁烁地往旁边飘,不敢正眼看他。
手指把挎包带子绞了一圈又一圈,快绞成麻花了。
温述年已经转回头,拉开后座车门,重新坐了进去。
他的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淡漠,闭上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不方便的话,我送你去酒店。不过这两天新生入学,附近的酒店估计都住满了。你快点决定,司机还等着下班。”
他把选择权抛给她,然后就不再说话,闭目养神,好像她的决定跟他全然无关。
林鹿溪站在车门外。
夜风穿过梧桐叶,拂过她微烫的脸颊,栀子香忽然浓得让人恍惚。
她垂眸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鞋尖,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住酒店······
这个点附近的酒店确实基本满房,而且她一个女大学生独自住酒店,安全系数也说不上多高。
回宿舍,大概率要在走廊坐一夜。
跟他走,虽然是孤男寡女,但人家刚救过她一回,还给她上过药。
这位太子爷虽然嘴上刻薄,但至少到现在为止,没真正对她做过什么逾矩的事。
最重要的是……
林鹿溪垂眸,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那……”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语气里有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与犹豫,“那就麻烦你了。”
温述年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低着头钻进后座,规规矩矩地缩在另一侧,跟昨天在包厢里一样.
恨不得把自己贴到车门上,离他八丈远。
他移开视线,抬手轻敲驾驶座后侧:“去云栖苑。”
车子重新启动,轮胎碾过柏油路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路灯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细长摇曳的光痕。
云栖苑。
京大附近最高档的公寓小区,一梯一户,私密性极好。
不少京圈富二代会在这里置办一套房产,方便上大学时住。
当然,更多的是方便带人回来。
电梯无声上升,金属门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林鹿溪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透过电梯门的反光偷偷打量着身边的男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兜里,微微垂着眼,像是对这场深夜的收留毫无兴趣,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