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分明注意到,
他刚才坐电梯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往她这边挪了半步。
刚好挡住了电梯角落那个对着她的监控探头。
林鹿溪的心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从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
凌厉,干净,像一柄收于鞘中的短刀。
静默,却蓄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电梯“叮”一声停在十九楼。
门开的刹那,檀香与旧书页的气息悄然漫出。
玄关的暖光倾泻而下,温述年抬手按亮廊灯,光晕温柔地漫过他微扬的眉梢,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林鹿溪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光晕里浮尘轻旋,她指尖悬在半空,忽觉那暖意像一层薄纱,裹住了微凉的指尖。
公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起码两百平。
客厅挑空设计,落地窗能看见半个京城的夜景,窗外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窗内是沉静温润的檀木淡香。
装修是低饱和度的现代极简风,每一件家具都透着“贵但不张扬”的矜持。
不愧是有钱人。
她心里默默评价了一番。
温述年侧身让出通道,声音低缓平淡,像是在跟来借宿的朋友交代注意事项:
“客房在走廊尽头,阿姨有定时打扫。房间里的床品都是干净的,放心用。浴室在右边,洗漱用品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林鹿溪乖巧地点点头,小声地说了句“好的”,然后飞快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温述年站在玄关处,盯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舌尖顶了顶上颚,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他的右手伸进裤兜,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那个叮当猫的钥匙扣。
该说她是天真还是别有意图呢。
就这么随便跟男生回家,孤男寡女的,也不怕遇上个居心叵测的。
他把钥匙扣重新揣回兜里,迈步往书房走去。
林鹿溪飞快地闪进客房。
反手关上门,背脊轻轻抵住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砰砰跳着,震得耳膜都在响。
下一秒,她抬起头。
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指尖在门把上轻轻一叩,眸色清亮而沉静。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羞怯与慌乱。
比她想象的,更简单呢。
这位京圈太子爷,果然是还年轻啊。
还那么容易心软,不像小说后面部分,经历了一些磨砺和背叛之后,心狠手辣起来。
走廊上替她出头的时候是,车上给她上药的时候是,刚才在宿舍楼下“恰好”问她有没有带钥匙的时候……
无一不透露出一股青涩。
不过既然太子爷这么好心,她也不介意顺水推舟,借这个台阶往上走一步。
林鹿溪把挎包放在床头柜上,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了一下这间客房。
不是很大,但布局精巧。
浅灰色墙面配原木家具,窗台搁着一盆将开未开的栀子,床头柜上还放了一盏小夜灯,旁边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全新的毛巾。
床品是纯白的,散发着淡淡的洗涤剂清香,确实如他所说——干净得挑不出毛病。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确实累了。
迎新活动站了一下午,晚上又是火锅又是喝酒,在KTV被那个恶心的男人那么一吓,又哭了一场。
神经绷到现在才真正松弛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悄悄拉开房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书房的门缝透出一线光。
还在忙?
她没有多看,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
浴室也大得离谱,干湿分离,大理石台面上整齐地摆着男式洗护用品,全是同一个牌子,瓶身上的英文logo她认得。
小众高端线,一瓶洗面奶够普通大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
柜子里果然有崭新的牙刷和毛巾,还有一套未拆封的女士卸妆湿巾和护肤品。
林鹿溪的动作顿了一下。
女士护肤品?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某大牌的入门线,温和不刺激,适合年轻肌肤。
不是那种酒店配的一次性赠品,而是正装。
旁边的标签还没剪,崭新的,像是提前准备的。
她垂下眼,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太子爷倒是挺细心的。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是给谁准备的。
不过这个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她丢开了。
管它是为谁准备的,现在是她的了。
简单地洗漱完毕,拆了扎了一整天的丸子头,长发蓬松地垂落肩头。
她对着浴室镜端详自己,眼尾还微微泛着红,睫毛沾着未干的水汽,唇色因为酒精的余韵而比平时更艳一些。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浸过山泉的黑曜石,沉静之下涌动着不为人知的锐利。
下一秒,她轻轻眨了眨眼,将那分锐利尽数掩下。
恢复成方才那副略带羞怯的柔顺模样。
推开浴室门,一抬头——
差点撞上一个人。
温述年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正斜倚在客房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
他应该是洗过澡了,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暖黄的廊灯把他凌厉的轮廓柔化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少了些攻击性。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把衬衫递过来。
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谁似的:
“我这里没有女生的衣服。这是我的,你将就着穿。明天我让阿姨送几件新的来。”
林鹿溪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衬衫柔软的纯棉布料时微微一顿。
衣服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和他身上如出一辙。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他身上的气息。干净的、清冽的、让人想到大雪覆盖的松林。
她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不用了。这个就很好。已经很麻烦你了。”
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往下坠,听起来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在道谢。
温述年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顿了一秒,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嗓音沉了几分:
“那你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