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从肩后扫过来,没有受宠若惊,没有感激涕零,只有一个笃定的、早有预判的浅笑:
“好啊,那我可要狐假虎威了。”
温述年有一瞬间的笃定。
她不会。
她不是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
可她那句“狐假虎威”说得又轻又软,尾音上扬,像在撒娇又像在宣战。
让他一时间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拿他寻开心。
他没接话,只是将最后一道结收紧。
指腹在收尾时多停留了一秒,压在那枚精巧的蝴蝶结上,像在固定什么已经做出决定的事。
领口下的颈动脉跳了一下,语气却仍然平稳:
“走吧,下楼。何易该切蛋糕了。”
林鹿溪走到穿衣镜前,对着镜子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
镜子里的人穿着合身的暖白泳衣,肩胛骨之间那枚刚系好的蝴蝶结被月光与镜前灯的光重叠得格外透亮。
她偏了偏头,指尖从蝴蝶结的边缘轻轻划过,然后头也不回地说:
“那你等我一下,我得补个妆。眼尾都花了。”
说最后一句时她在镜子里与他对视上,弯了弯眼睛,那笑又甜又无辜,一点都不像刚刚赢了一局的人。
温述年没有动。
他靠在墙边,原本只是打算等她两分钟。
可目光落在镜子里那张脸上之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她用指腹轻轻按了按泛红的眼尾,对着镜子微微嘟起嘴,左右转了转脸检查妆容。
她的嘴唇因为刚才在楼下喝了柠檬水还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嘟起来的时候像一颗刚洗过的樱桃,饱满、鲜嫩、毫无防备。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诱人。
更不知道刚才那十分钟里,他跟她在同一个密闭空间,听她脱衣服、换衣服、赤脚踩在地毯上的窸窣声,闻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就像是一个纯洁美好的精灵,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有多诱人。
温述年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无名火从胸腔底部窜上来,不是愤怒,是另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把它压下去,可那股燥热根本不听使唤,反而随着她的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越烧越旺。
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他的身体比理智先动了。
等林鹿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跨过了大半个房间,把她逼到了穿衣镜旁边的墙角。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还插在长裤口袋里,姿态看似随意,却把她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封死了。
“你……你干嘛!”
林鹿溪本能地抬手去推他的胸口,掌心贴上他胸膛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和他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手底下那片肌肉又硬又烫,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的轮廓和温度。
她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又推了一下,他的身体像一堵被火烤过的墙。
她慌了,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颤意,
“让开!我要回房间补妆!”
温述年低下头。
这个角度,她被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面前是他滚烫的体温,进退两难。
他微微偏头,嘴唇贴近她的耳畔,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他的唇峰差一点就要碰到她耳廓上那层细软的绒毛。
“不用补了。”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像砂纸打磨过又被火烤干的木头,
“你……这样就很美。”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林鹿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从耳根到脖颈再到锁骨,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是冷的,是这个人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衣领上残留的皂角清香和皮肤本身偏暖的松木味。
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堵住了她所有换气的余地。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
不是装的,是真的响了。她
今晚的计划里没有这一环,她只想让他看看泳衣,让他系个蝴蝶结,让他心里痒痒,然后她就可以收工了。
结果这位爷不按剧本走。
他想要直接攻城了。
“温述年!”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变成了一个又软又颤的尾钩,
“你放开我!”
这一声带了真正的惊慌。
不是欲拒还迎,不是演戏。
是真的有一瞬间害怕他会在这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那双平时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暗得吓人,瞳孔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占有欲,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温述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眼眶,理智猛地刹了一脚。
他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害怕,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他的身体还硬着,手心还在冒汗,但他的手已经从她耳侧的墙壁上收了回来。
他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然后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克制。
“算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语气生硬得像在读一份违心签下的停战协议,
“我们先下去吧。他们该等久了。”
刚才那股快要冲破闸门的暗涌,被他用了十二分的力气硬生生按了回去。
林鹿溪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胸腔里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看着他退后两步侧过身的背影,肩膀绷得很紧,耳尖是红的。
她垂下眼,把刚才那点真正的惊慌迅速收拾干净,换回了那张无懈可击的小白兔面具。
走到门口时她拉了拉他衬衫袖口的褶边,只一下,力道轻得像竹竿尖蜻蜓点水般擦过水面。
他只感觉到袖口往下轻轻坠了半厘,随即又被夜风灌满。
“谢谢你的泳衣。”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又软又乖的调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她侧身绕过他,先一步推门走了出去。
马尾在他面前轻轻甩了一下,带起的那阵栀子花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浓得像一个不打算解释的挑衅。
温述年站在原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层温和的假面已经重新戴好了。
只是袖口上还留着她指尖轻扯的余韵,像一小片细碎的电流从手腕蔓延到指尖。
她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