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浩第一个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猛啃鸡翅。
何易的啤酒罐终于送到了嘴边,扯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灌了一大口压惊。
温述年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的效力比说什么都管用。
像是在领地边缘巡逻的狼,甚至不需要龇牙。
只需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方圆十米内的所有雄性生物就自动退开了。
林鹿溪不是没注意到身侧那道若有若无的、裹着占有欲的气息。
她把头发重新拢了拢,拆掉下午爬山时扎的高马尾。
用手指随意地拢成一条松散的侧麻花辫,辫尾系着从手腕上解下来的一根细丝带。
脸上补了一层薄薄的蜜粉,遮住了刚才在套房里被他逼到墙角时泛红的那一小片鼻尖。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无辜,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猫,毛茸茸的,让人想摸一下又怕被挠。
那边何易正在组织新一轮的真心话大冒险,一群人起哄的声音把泳池边的爵士乐都盖了过去。
林鹿溪没有过去。
她趁着所有人都在另一边闹腾,走到了泳池远离人群的那一侧。
这边的灯光更暗,水面上的电子蜡烛被夜风吹得东一只西一只地散着。
池水在暗处呈现出一种幽深的蓝绿色,安静得只有水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
她把拖鞋蹬掉,在池边坐下,把脚伸进水里。
山里的夜风把白天的暑气吹散了大半,池水却是温的。
漫过脚踝的时候带着一种柔和的暖意,舒服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把那几只漂着的电子蜡烛荡得晃晃悠悠的,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萤火虫。 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去一起玩?”
低沉的,带着一点还没散干净的沙哑。
是刚才在套房里硬生生把欲念压回去时磨损声带留下的残余痕迹。
林鹿溪没有回头。
她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那种不急不缓的、每一步间隔都分毫不差的节奏,在这群人里找不出第二个。
她继续用脚拨着水,语气轻描淡写:
“不去了。我酒量不好,等会儿怕喝醉了丢脸。”
当然,这是假的。
虽然是穿了身体,可是酒量这个东西,潜意识里还是应该有的。
上辈子,她为了拿到女一号,可是费尽心思,喝了不少的酒。
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每次喝酒,她都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酒量不好?”
温述年走到她身后站定,低头看着她浸在水里的脚踝。
池水的蓝光把那双脚踝照得近乎透明,趾尖因为水的凉意微微蜷着,涂了一层透明甲油的指甲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几片被水冲上岸的小贝壳。
“上次在KTV,你喝了三杯才倒,”
他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酒量不算差。”
“你记错了。”
林鹿溪这才偏过头,仰起脸来看他。
侧麻花辫从肩头滑下来,发尾沾了一点池水,湿漉漉地贴在锁骨上。
她的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干净的淡红
不知道是刚才被江婉气的,还是在套房里被他的逼近给惊的。
但此刻她仰着脸看他,眼神坦坦荡荡的,嘴角挂着一抹无辜的笑,
“我记得是两杯。第三杯没喝完。”
“第三杯喝完了,”
他说,
“喝完你还把杯子倒扣在桌上,说不许再倒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没有回答。
池水的反光在她脸上晃动,光斑落在她微翘的唇角。
他移开了视线,在她旁边坐下。
他把手里的鸡尾酒杯搁在一旁的石台上,脱了鞋,把裤腿往上卷了几道,也把脚伸进了水里。
卷裤腿的时候,他衬衫袖口往上蹭了一截,露出小臂那道凌厉的腕骨。
她刚才在套房里攀过、拉过、偷偷量过尺寸的那截腕骨。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池水在四条腿之间荡来荡去,他的腿明显比她长出一截,膝盖几乎高出水面半个拳头。
她的小腿在水下偶尔晃一下,水波传过去,碰到了他的小腿,她又晃了一下,这次没碰到。
“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述年忽然说。
“什么故意的?”
林鹿溪歪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纯真无邪。
温述年偏过头,对上那双盛满了无辜的眼睛。
他忽然看不清她究竟在想什么了!
只是知道自己的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时不时的挠一挠。
“想游泳吗?”
温述年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突然开口道。
林鹿溪有一瞬的呆愣,随即摇摇头:
“今天不学了!学习本来就是狼狈的,今天那么多人,我不想那么狼狈!”
温述年没有强求,那边何易已经开始催促他:
“述年,快过来喝酒,我快要不行了!帮我喝两杯!”
原来是他玩游戏输了,一下子十杯酒,忍不住想要求个外援了!
温述年皱了皱眉,但还是起身:
“你先自己玩一会,我去去就回来。”
林鹿溪笑着点头,没有丝毫的不悦。
她在池边坐了一会儿,觉得光是用脚拨水已经不够了。
山里的夜风把暑气一层层剥掉,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可池水是温的。
暖意从脚踝往上蔓延,像有人用羽毛尖在皮肤上轻轻地扫,勾得她心里痒痒的。泳
池那头传来男生女生游玩的笑声,电子蜡烛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爵士乐的萨克斯风从音响里懒洋洋地淌出来。
一切都刚刚好,好得让人想把整个人都泡进水里。
她侧头看了温述年一眼。
他正端着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鸡尾酒,目光落在远处何易手舞足蹈的身影上。
表情松散而淡漠,像一只趴在阳光下的猫,看着一窝瞎闹腾的麻雀。
她注意到他把鞋踢得有点歪,靠池壁的那条腿半截裤腿还没放下来,赤足踩在水里,脚踝沾着湿漉漉的水痕。
放松又矜贵。
她在心里笑了笑,男主什么的,没有变得老气横秋的样子,还真是不错!
年轻,有劲,又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