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区的人比浅水区多。
何易刚才把大家都赶下了水,说谁不下水谁负责洗明天的烧烤架。
阿浩正骑在那只充气火烈鸟上跟两个女生打水仗,一些人坐在池边,但至少把脚放进了水里,算是给何会长面子。
许柔和周晴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坐在对岸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江婉也回来了。
她换了件深紫色的连体泳衣,比她之前那件宝蓝比基尼保守得多。
脸上的妆容也补过了,只是眼尾的亮片掉了大半,还残留着一小片没擦干净的痕迹。
她靠在浅水区的池壁上,手里端着一杯果酒,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角的冷意怎么都藏不住。
她的两个闺蜜则一左一右地靠在她身边,正小声安慰着什么。
周晴用指尖轻轻拍着江婉的肩膀,许柔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悄悄话。
三个人的目光时不时从某个方向扫过,又迅速收回来。
林鹿溪没有看她们。
她依旧坐在泳池边,含笑的看着泳池里开心的人。
哑光白的连体泳衣在蓝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晕。
背后那枚蝴蝶结还系得好好的,系带末端垂在肩胛骨之间。
她的手臂抬起来挽了一下碎发,肩侧那截细窄的弧线被池底射灯切出一层柔亮的光边。
江婉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嘴角那颗被她自己咬得发白的唇印慢慢渗回了血色。
不是缓过来了,是另一种更冷静的恨意在重新灌注。
她偏头,对身边的人附耳说了句什么。
那女生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果酒放下,悄悄岸边走去。
林鹿溪心里有些痒痒的,早知道就不装不会游泳了!
她可是狂人的水上运动爱好者,怎么不会游泳呢!
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帮她一把。
可惜了,至今为止,好像并没有。
刚有一丝遗憾的心思,后背忽然被一股力道推了一下。
不重,但时机来得极巧。
恰好在她单脚着底、重心最不稳的那一瞬间。
是脚,不是手。
动作练过的,压着池底暗滑的瓷砖贴上来,膝盖弯先碰到她的腿窝,随即整个人避开水面阻力顺着她的尾椎往上顶了一下。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踩在光滑池底的脚底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水里栽下去。
呵~来了。
池水瞬间淹过头顶,漫过口鼻,呛进来的水带着氯气的微涩直冲鼻腔。
她本能地张口想呼救,更多的水灌了进来。
四肢在水里胡乱扑腾,指尖划过的全是空荡荡的温水,什么都抓不住。
水面在她头顶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越来越远。
泳池对面传来几声惊呼。
有人大喊了一声:
“谁掉进水里了!自己爬起来啊!”
他们以为今晚既然都来参加泳池派对,那基本的游泳肯定都是会的!
结果,那道身影挣扎了许久,竟然有继续往下沉的迹象。
“糟了,那人好像不会游泳,快去看看!”
温述年正喝着鸡尾酒,听见大家的呼喊声,本来也没当回事。
可是下一秒,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张小脸上满是真诚的说道:
“我不会游泳。”
他心里暗想,肯定不会那么巧的,可他还是放下酒杯,朝泳池边看过去。
刚刚还坐在岸边戏水的女孩不见了,而那挣扎的人,正好就在那个位置。
他心里戈登一下,顾不得其他,快速的跑到泳池边。
来不及脱掉衣服,直接跳下水。
他的手臂划开水面的声音像刀切绸缎,不敢有丝毫耽搁。
林鹿溪憋着一口气,看看究竟能不能如自己的意料。
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收拢的一瞬她能感到掌心偏宽的骨节卡在她的肋骨上。
他把她整个人托出水面,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五指穿过她被池水浸透的头发稳稳托在她后颈上,像托起一只被水淋得湿透的雏鸟。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着,口鼻里的水呛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被水浸透的睫毛糊成一缕一缕的,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
她下意识将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肩膀。
手指蜷曲的力道极大,把针织棉扯变了形。
指关节隔着湿水的布料抵在他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那道剧烈跳动的心搏。
温述年没有松手。
他的右手稳稳地箍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身前。
池水在两人腰间轻轻晃荡。
他低头看她,眉弓投下的阴影把眼底的情绪掩去了大半,只留下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后怕。
那后怕凝在喉结处,随他还没平复的喘息一起沉进她的湿发里。
“没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胸腔随着喘息起伏,撞着她蜷曲的手指,
“踩到底了。这里是一米五,你站起来就够。”
林鹿溪咳嗽着,被水呛得发红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她低头一看,池水堪堪到她锁骨,她居然在能直接站住的水深里差点淹死。
她下意识地想笑,喉咙里却只剩一股被氯水灼过的火辣。
温述年看着她的狼狈样,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带到池壁边缘,把她的手臂抬起放在池沿上。
他压住池沿的手臂泛起青筋,衬得湿透的衬衫料子在她指间勒出暗纹。
她往前扑腾时蹬开的膝撞到他的髋骨,他动都没动。
两人的姿势,真是十分亲密。
林鹿溪扶稳之后剧烈地喘了好一阵,喉咙里的水总算咳干净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眶泛着生理性的红,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因为被池水浸泡显得格外湿润饱满。
之前那副从容自若的面具被这一口水呛得七零八落,被池水泡得片甲不留。
可这份狼狈却意外地动人,像一只被雨淋了又倔强不肯躲的猫,明明抖得要命还在假装没事。
“刚才……”
她哑着嗓子开口,却又顿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温述年湿透的肩膀,落在泳池对岸。
江婉还站在浅水区里,手里端着那杯果酒,脸上挂着一丝不甘的深情。
她的小跟班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她身边,正低头用浴巾擦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