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她们的菜品就都上齐了。
赵圆圆为了尝一口新鲜的，点了最近刷视频时常常看到的提灯烧鸟。
一串用竹签串起来、造型圆润可爱、实则是一颗半生的鸡卵黄。
苏茉点了寿喜锅，牛肉切得薄薄的，在甜咸适口的汤底里翻腾，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三人举起手机一顿狂拍打卡之后，终于动了真格的筷子。
林鹿溪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自己碗里的味噌汤上移开，悄悄抬眼看着赵圆圆。
赵圆圆满脸兴奋地拿起那串提灯，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
然后她的表情在三秒内经历了“期待→困惑→挣扎→扭曲”的完整光谱。
她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像是在用全身的细胞表达对这东西的失望。
嘴里的东西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艰难地咽了下去，抓起桌上的玄米茶猛灌了两大口。
“这什么鬼东西！！！”
赵圆圆哀嚎道，
“外面那层膜咬下去直接在嘴里炸开了！腥得要命！你们美食博主推荐的时候能不能诚实一点！”
林鹿溪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苏茉也抿着嘴角别过脸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不是说网上评价超高吗？”
苏茉无辜地眨眨眼。
“以后网上评价再高我也不信了……鹿溪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刚才为什么没拦我！”
“我以为你想尝试新鲜事物嘛，”
林鹿溪托着下巴笑，嘴角沾了一粒米也浑然不觉。
凤眼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明媚又柔软，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你就知道，刷视频刷到的网红菜，十有八九都不适合第一次就点。尤其是提灯这种东西，得先问过喜欢吃半熟蛋的人才行。”
赵圆圆悲伤地把她那一整盘烧鸟串全部推到一边，转而攻击苏茉的寿喜锅。
苏茉也不恼，只是把锅里的汤底往赵圆圆那边挪了挪，顺便帮她捞了一片牛肉。
林鹿溪看着她们笑闹，余光却在玻璃窗的倒影里看见自己嘴角的笑意。
“欸，林同学，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一道熟悉热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音量不大不小，恰好够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
也恰好够让她们能听见。
林鹿溪一回头，果真就看见何易他们好几个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正往楼上的包间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形挺拔的温述年，他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周身那股不动声色的矜贵感把整条走廊的档次都往上拉了一截。
他后面跟着何易，还有几个山庄见过面的男生，一行人浩浩荡荡的。
林鹿溪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心里却在腹诽：
明明京大周围好几条商业街，日料店也有三四家，怎么就能刚好都遇上呢！
她今晚的计划是吃一顿安安稳稳的饭，跟舍友聊聊天。
回去发两条消息撩一撩温述年就收工，根本没打算跟他面对面过招。
“啊，是呀，好巧！哈哈～”
她干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被逮到的心虚。
今晚的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小吊带，很是青春凉爽。
头发随意地用一枚卡通发夹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露出弧度优美的天鹅颈和一大片白皙单薄的肩膀。
锁骨清浅，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瓷般温润的光泽。
略施薄粉的脸蛋被火锅的热气氤氲得微微泛红，褪去了平时那种精心计算的精致，多了一层难得放松的慵懒。
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用时刻端着女明星的包袱，笑得眉眼弯弯，腮帮子鼓鼓地嚼着三文鱼刺身。
这样的林鹿溪，又是另一种风景。
温述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从那枚卡通发夹，到她裸露的肩头，再到她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一贯的温和平静。
只是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礼貌地朝她们点了点头：
“你们慢慢吃，我们先上去了。”
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在跟普通同学打招呼。
但何易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脚步明显慢了一拍，像是在等什么。
林鹿溪没有丝毫犹豫，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好的！也祝你们用餐愉快。”
声音又甜又脆，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学长客客气气地寒暄。
今天她确实没有准备好跟他相处。
刚才巷子里那场惊魂还没完全消化，她手上沾过那个银发少年的血腥气。
虽然已经用茶水擦干净了，但那种挥之不去的腥甜味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她需要时间把这扇暗门关好，才能若无其事地重新面对温述年。
况且，适当的空间，也是留下好印象的关键。
若即若离的尺度，在于让对方觉得你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围着他转。
果然，听到她这生疏又毫不留恋的话，温述年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之前深深地看了林鹿溪一眼。
那双幽深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别的。
可她脸上很是平静，甚至对上他打探的眼神时，还回以一个比刚才更灿烂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像一拳打在云朵上，软绵绵的，毫无着力点。
温述年没有再说话，转身率先上了楼。
背影依旧是那副端得四平八稳的矜贵模样，但步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只有跟了他三年多的何易能看出这个细微的差别。
何易跟在后面，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嘴上还不忘碎碎念：
“欸，你有没有发现林鹿溪现在跟以前判若两人啊？以前她看见你不都是眼睛发光恨不得贴上来吗，刚才她居然连多看你一眼都没有，是不是你最近魅力下降了？”
温述年没理他，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但这丝毫没影响何易的兴致。
他快走两步追到温述年身侧，音量压得极低，确保后面的阿浩他们听不清：
“对了，那个柯明已经搬出寝室了。被打了一顿老实交代了不少，他说你从大一刚进校开始，林鹿溪就从他那买了你不少东西——什么你用过的杯子、你丢掉的钢笔、你在图书馆落下的笔记本，全是花大价钱收的。那小子靠你发了好大一笔财，光上学期就挣了小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