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芳靠在柜台上，手里的抹布已经不擦了。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轻蔑地扫过林鹿溪犹豫的侧影，不屑地开口：
“你呀，也别要求那么高了。人家男孩子也是靠家里拿钱的，给你买了那么贵的手机，到时候生活费都没了。
我说啊，你们这些女生就是爱慕虚荣，跟男生谈个朋友，睡一觉，就心安理得地张口要东西。啧啧，读那么多书，还不是不知廉耻，成了捞女。”
她的声调不高不低，刚好够让店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陪林鹿溪挑手机的那个店员脸色刷地变了，转身压低声音呵斥：
“冯芳，你疯了？！”她完全想不通冯芳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
这姑娘从进店到现在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全程安安静静地看手机。
连价都没还一句，冯芳从哪儿看出人家“爱慕虚荣”了？
林鹿溪缓缓放下手里的样机。
屏幕上还显示着相机测试的界面，她刚才拍的那张店内照片还没关掉。
画面里温述年低头看手机的侧脸模糊了一小块，是摄像头对焦偏了。
真是晦气。
然后她抬起头，转向冯芳的方向。
她整个人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但那双漂亮凤眼里的温度已经彻底降到了冰点。
上辈子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攒下来的气场，在这一刻被她从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里取出来，无声地铺满了整间手机店。
“张口闭口就是靠别人付钱，”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冻过的珍珠，又冷又脆，落地有声，
“那是你的认知水平只够让你做一个妄自揣摩、心里阴暗的卑鄙小人。你自己满脑子都是这种不堪的想法，才会把所有女生都想象成你那样，
看谁都是捞女，看谁都是靠男人，看谁都觉得不配。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别人的问题？这是你自己眼界的上限。”
冯芳被她说得一愣，张嘴想要反驳，但林鹿溪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凤眼直直地盯着冯芳的眼睛。
没有咄咄逼人的音量，却让冯芳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你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不知道，没看见我全程在自己挑手机自己看价签，没看见我跟他连一句‘你帮我付’都没说过，你就敢张口闭口骂我‘爱慕虚荣’‘不知廉耻’。
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造谣污蔑的姿态，才是真正的没教养、没底线。我读的书是用来明辨是非、尊重他人、约束自己的，不是拿来跟你这种嘴脏的人互喷的——但也不代表我能任由你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就管好你自己的日子。别把你的龌龊心思安在别人身上，更别拿着你那套封建又恶心的偏见，去评判别人的感情和选择。你根本不配。”
一长串话说得行云流水，根本没有给冯芳任何反应的机会。
等最后一个字落地，冯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骂了。
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伸手指着林鹿溪：
“你……你……你敢说你不是要他给你付钱？装什么装！不让他付钱你带他来干什么！你——”
“冯芳，你别说了！”
另外那个店员几乎是在哀求了，她一把拉住冯芳的胳膊想把她往后拽。
但冯芳已经失了理智，一把甩开她的手。
温述年从展示柜边站起来。 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林鹿溪身前。
这个站位把林鹿溪和冯芳之间的连线完全截断了。
冯芳的视线从林鹿溪脸上被硬生生挡了回来，只能看见他胸口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他低头看着冯芳，嘴角的弧度温和如常，语气甚至算得上礼貌。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又被刀刃削尖了的。
“我愿意给她花钱，是我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来对她指手画脚。”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说完这两句，目光从冯芳惨白的脸上移开，落到另一个店员身上。
声音恢复了平时交代公事时的平稳。
但平稳底下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签字板上落下一个已经生效的判决：
“跟你们老板说，让她滚蛋。告诉他，我姓温。”
店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展示柜上的样机还在循环播放着品牌的宣传动画，配乐轻快而甜美。
跟此刻的气氛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
冯芳脸上的血色从涨红褪成了惨白，又从惨白褪成了青灰。
她终于开始后怕了。
她不认识眼前这个男生是谁，但他说“我姓温”时的语气。
那种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报全名、只需要一个姓氏就足以让人照办的底气。
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的恐怕不是铁板，是钢板。
以前那些被她讽刺的男生都只是单纯的学生，受了点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
可是这次，好像不一样！
她想开口求情，嘴唇刚动了一下，就被旁边的同事死死拉住了胳膊。
那同事用力之大，指甲几乎掐进了她手臂的肉里，硬生生把她那句还没出口的求饶摁了回去。
同事的呼吸急促地喷在她耳侧，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两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怨气和失望：
“你闭嘴。现在。马上。”
温述年不再看她们。
他转过身，一把拉起林鹿溪的手腕，推门走出了手机店。
店门口的感应器发出机械的“欢迎下次光临”，在两人身后突兀地响了一声。
等人离开，那年长的店员回头冷漠的看着冯芳：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对着顾客说这种尖酸刻薄的话了！这次我不会再包庇你，我会直接将监控交给总部，让他们定夺！你好自为之！”
冯芳不可置信的瞪着她：
“你竟然要告状，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女孩还不理她，转身将柜台的东西收拾好，准备等会将事情汇报就下班。
冯芳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跺了跺脚：
“告状就告状，你以为老娘愿意待在这破地方，那点工资，就你这样的穷鬼喜欢！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