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气冲冲的拿起自己的背包,直接就走人。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路边烤红薯摊飘来的焦甜香。
街上的人已经比傍晚时少了大半,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片一片地晃着。
林鹿溪被他拉着走了好一段,直到手机店的招牌消失在拐角她还没回过神来。
她的手腕被他握得有些发疼,不是力道大,是他走得快,她得小跑才能跟上。
温述年忽然停下来。
林鹿溪一个没刹住,额头差点又撞上他的后背。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冷意,但看她的时候,那层冷意已经不在了。
“别生气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在店里柔和了几分,
“那种人没脑子的。生气就不漂亮了。”
林鹿溪白了他一眼,被风吹乱的碎发糊在嘴角。
她抬手撩开,语气里带着还没散尽的委屈和一丝本能的傲娇:
“我生气也很漂亮好吧!”
温述年挑眉。
她倒是对自己的条件很有自知之明。
路灯把她鹅黄的身影笼在暖光里,她气鼓鼓的样子确实还是很漂亮。
甚至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给她添了几分平时没有的生动。
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但爪子还是收着的。
林鹿溪还在抱怨,声音比刚才又委屈了几分:
“都怪你。都说了我自己去买手机,你非要跟着去。结果呢?手机没买成,还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她说着揉了揉肚子。
肚子也在抗议。
她本来打算买完手机就去找点吃的,结果被手机店这场闹剧耽误了这么久。
现在商业街的店差不多都关了,日料店、面馆、小吃摊全收了,只剩下便利店和面馆还开着,她连买根烤肠都找不到地方。
宿舍十一点关门,回去就没什么时间了。
她越想越气,嘴巴嘟得能挂油瓶。
温述年看着她那副又饿又气又委屈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他单手插兜,微微弯腰,把视线降到跟她平齐的高度。
眉眼间挂上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的纵容:
“行吧,既然是我的错,给个机会,让我赔罪。”
赔罪?
林鹿溪疑惑地看过去。
路灯的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眉骨、鼻梁、下颌,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偏偏组合在一起就不显冷硬,尤其是此刻他微微偏着头看她的角度,好看得让人想骂娘。
她差点看晃了神,赶紧把视线移开,清了清嗓子:
“算了,今天买不成就明天买吧,也不需要你赔罪。”
温述年勾了勾唇角,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道不容置疑的事实:
“你预算不是不多吗。我那里正好有一部之前别人送的手机,没拆过,放在家里也是落灰。刚好可以当作今晚耽误你买手机的赔礼。”
林鹿溪满脸不信地看着他:
“有人会送别人手机当礼物吗?而且……”
她抿了抿嘴角,把心里那句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要是收了你的手机,那不就正好变成那个店员说的捞女了。”
不花自己钱就能换手机当然是好事。
她卡里那点预算就算全花出去也买不到真正合意的机型,今晚看中的那款珍珠白的她还嫌摄像头对焦不灵呢。
可现在的问题是时机。
刚被人指着鼻子骂完“不知廉耻”,转头就收下他送的手机,这跟坐实了那女人那张臭嘴有什么区别。
而且她拿不准温述年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距离三个月的期限只剩四天了,他现在的态度不是预期中的疏远或摊牌,反而在往相反的方向走。
她还没做好调整策略的准备。
温述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那丝不悦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她刚才说的那句“捞女”。
她把那个店员泼给她的脏水含在嘴里嚼了又嚼,当成一个有效的道德指控来约束自己,这让他很不舒服。
他可以跟她拉扯,可以被她若即若离地吊着,但别人不行。
任何形式的中伤都不行。
“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他说,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像是在纠正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
“不要妄自菲薄。要是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温家破产了,连给女朋友送个手机都要被骂。”
林鹿溪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别人骂不骂的事情”。
想说他俩的关系本来就是个还剩四天保质期的契约,想说这个时候收他的贵重礼物会让自己的退场姿态变得很被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他刚才那句话里的措辞,“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这句话不再带着那种“由于打赌输了不得不承认”的勉强感,而是像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转念一想,说的也是。
这点零钱,温少爷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对他来说给她买部手机大概跟给她买杯奶茶是一个量级的消费。
她在这里纠结半天,说不定在他眼里跟纠结奶茶要不要加珍珠一样没必要。
温述年看她不说话,眼睫垂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似乎在飞快地盘算什么。
他看不到她脑子里那套复杂的利弊分析,但他知道她动摇了。
于是他又加了一根稻草,语气漫不经心,但唇角那个弧度表明他很愉悦:
“走吧,去吃点东西。手机很快就送到了。”
林鹿溪抬起头,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你没吃饭?”
她有些惊讶。
温述年挑了挑眉,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
落在她的肚子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你肚子都打鼓好半天了。难道不是你没吃饭?”
林鹿溪被这话呛得脸色腾地红了。
原来他听到了。
刚才她在手机店里跟冯芳唇枪舌战的时候,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好几声。
咕噜噜的,在安静的展示柜旁边格外明显。
她当时说得正起劲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没人注意到。
没想到他不仅注意到了,还记到现在。
“我……我本来打算一出来就去吃东西的!”
她红着脸辩解,声音又恼又羞,
“谁知道你跟着我一起来,耽误我吃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