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临时公寓的窗台上。江勤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把 "老妈" 两个字戳得快要冒火星。
"打啊，" 张帆把一碗泡好的面推到他面前，"你妈下午都打三次电话了，再不接她该报警了。"
江勤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 —— 去年母亲节给老妈拍的广场舞视频截图，突然觉得喉咙被泡面汤烫住了似的发紧。"我怎么说？" 他声音发飘，"妈我变女的了？您儿媳妇就是我自己？"
"你正常点说就行。" 张帆叼着叉子翻手机，"就说... 就说你手机进水了，借同学的用。"
江勤突然抓起抱枕砸过去："你当我妈傻啊！我用女生号回电话，她老人家能信？" 抱枕砸在张帆背上弹回来，露出沙发缝里藏着的半截蕾丝内衣 —— 下午试穿时慌乱中卡进去的。
两人对视三秒，异口同声地别过脸。
"要不我来说？" 张帆突然开口，耳根有点红，"我就说我是你同学，你手机坏了，我帮你报平安。"
江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手机塞过去时手都在抖。拨号音响起的瞬间，他突然捂住耳朵蹲到茶几底下。张帆看着他蜷成一团的背影，突然想起上周篮球赛江勤崴了脚，也是这样嘴硬地不肯让人扶。
"喂，阿姨您好... 我是江勤的同学张帆... 对对，我们在一个宿舍... 他手机进水了，开不了机... 没事没事，就是参加学校那个封闭式项目，可能得几天不回家..."
江勤把脸埋在膝盖里，听着张帆用那种温和耐心的语调跟老妈撒谎。这货平时跟队友开黑时能把人骂到卸载游戏，此刻说起瞎话来居然比专业演员还自然。
"... 吃的挺好，昨天还跟我抢红烧肉呢... 放心吧阿姨，我盯着他呢... 嗯，等他手机修好了就让他给您回电话..."
挂了电话，张帆发现茶几底下的人没动静。"喂，" 他戳了戳江勤的背，"你妈让你多喝热水。"
江勤猛地钻出来，眼睛红得像被烟熏过："你还跟我妈说抢红烧肉？她回头肯定问我为什么抢得过你！" 他以前跟老妈吹过牛，说自己一顿能吃三碗饭，张帆这种 "细狗" 根本不是对手。
"细节！懂不懂什么叫细节！" 张帆把手机扔给他，"越生活化越不容易露馅。" 他突然想起什么，"你妈居然知道我？"
"上次家长会你替我去的，忘了？" 江勤揉着眼睛嘟囔，"我妈说你看着就像好学生，让我多跟你学学。"
张帆突然笑出声："你妈眼神确实比裁判准。"
笑声刚落，房间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泡面的热气袅袅升起来，在冷白的灯光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极了江勤此刻的心情。
"我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他突然开口，声音闷在膝盖里，"等项目结束了怎么办？我妈肯定来学校看我。"
张帆的笑容淡下去。他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有两个方案。"
"你说。" 江勤猛地抬头，眼里闪着点像野狗看到骨头似的光。
"一，休学。" 张帆竖起一根手指，"就说你受刺激了，需要静养。等啥时候变回去了再复学。"
江勤刚要点头，又猛地摇头："不行！我爸会打断我的腿！他最看重毕业证，说那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的凭证。"
"二，" 张帆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慎重，"就用杨子悦这个身份，先混着。"
"混着？" 江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混？我连化妆都能把眼线画成熊猫眼！上次试穿裙子差点顺拐到把自己绊倒！"
"谁让你一步到位了？" 张帆从包里翻出个笔记本，哗哗翻着，"我下午查了，我们学校有旁听生制度。你先以 ' 杨子悦 ' 的身份旁听，就说是我远房表妹，家里出点事暂时借读。"
江勤盯着他本子上写的 "杨子悦人设：文静内向，父母离异随母姓，寄住在表哥家"，突然觉得这剧情比上周看的狗血剧还离谱。"我文静？" 他指着自己，"我上次在球场跟人干架，你忘了？"
"那是江勤，" 张帆用笔头敲敲本子，"现在你是杨子悦。人设！懂不懂什么叫人设！" 他突然压低声音，"你就当... 在打角色扮演游戏。"
这句话精准戳中江勤的死穴。他瞬间想起自己玩《英雄联盟》时，用女性辅助角色把把 MVP 的辉煌战绩。"那... 装备呢？"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这件明显宽大的男士 T 恤，"总不能一直穿你的衣服吧？"
"明天去买。" 张帆合上本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去买瓶可乐，"化妆品也得备点，至少得会涂个口红什么的。"
江勤的脸 "腾" 地红了，比刚才泡面汤烫的还厉害。"涂那玩意儿干嘛？" 他梗着脖子，"我又不相亲！"
"防查岗啊大哥。" 张帆恨铁不成钢地戳他额头，"你想想，哪个正常女生出门不收拾收拾？上次你妈视频，不还问你为啥不化妆吗？"
这句话把江勤噎得没话说。他确实记得，去年视频时老妈盯着他的黑眼圈念叨 "女孩子家要精致点"，当时还嘴硬说 "自然美才是真的美"，现在想想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我能不能申请换个人设？" 他垂死挣扎，扒着沙发边缘可怜巴巴地看张帆，"比如... 中性风？就说我刚从西藏回来，晒得太黑懒得化妆。"
张帆被他逗笑了："你这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说去西藏谁信？" 他突然想起什么，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个东西扔过来，"给，先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