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勤接住一看，差点把这玩意儿扔出去 —— 是支口红，豆沙色的，跟上次在宿舍看到的那支 YSL 一模一样。"你哪来的？" 他捏着那管小东西，感觉像捏着颗定时炸弹。
"下午买的。" 张帆别过脸看电视，"导购说这个色号适合新手，不容易出错。"
江勤对着包装上 "温柔知性" 四个字翻了个白眼。他这辈子最温柔的时候，大概就是打完球给篮球打气的时候。
"对了，" 张帆突然开口，"明天去买衣服，你别再跟上午似的跟我较劲。" 他指的是下午在商场，江勤非要买 XXL 号的运动服，说 "宽松点能藏住胸"，结果被导购用看外星人的眼神围观了半小时。
"我才不要穿那些花里胡哨的！" 江勤立刻炸毛，"那蕾丝边能防狼还是能防弹？"
"防你露馅！" 张帆也提高了音量，"你以为我愿意逛女装区？刚才那个导购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变态似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里的火药味差点把泡面汤点燃。就在这时，江勤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张帆突然噗嗤笑出声，从冰箱里又摸出根火腿肠扔过去："吃吧，吃完了有力气接着吵。"
江勤恶狠狠地撕开包装，嘴里嘟囔着 "资本家的走狗"，却在咬下第一口时愣住了 —— 是他最喜欢的玉米味，上次跟张帆说过一次，没想到这货居然记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电视里模糊的台词。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块被打了马赛克的屏幕。
"张帆，" 江勤突然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说... 我爸妈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张帆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不会，" 他说得很肯定，"你妈上次视频，光听你呼吸声就知道你感冒了。"
江勤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想起小时候发烧，老妈用手背试他额头温度的触感，比任何体温计都准。现在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老妈还能认出那个总跟她顶嘴的臭小子吗？
"其实... 杨子悦也挺好的。" 张帆突然没头没脑地说，"至少不用跟赵磊抢厕所了。"
江勤被这句没正经的话逗笑了，眼泪却趁机滚了下来。他赶紧抹了把脸，假装是被火腿肠噎着了。"滚蛋，" 他含混不清地说，"等我变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厕所占了。"
"行啊，" 张帆笑着把纸巾递过去，"到时候我给你送泡面。"
夜深了，张帆在沙发上铺了褥子。江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新换的纯棉睡衣蹭得皮肤发痒，像有只小虫子在爬。
"张帆，" 他扒着床头往下看，"你说... 杨子悦的户口怎么办？学校要备案的。"
黑暗里传来张帆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爸认识人，能办个临时的。"
"那学籍呢？"
"先旁听，慢慢想办法。"
"那... 要是变不回去了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转动声。过了好一会儿，张帆的声音才慢悠悠飘上来："变不回去就不变了呗。反正你打游戏比女生还厉害，以后去打女子电竞，说不定能拿世界冠军。"
江勤抓起枕头砸下去，却被张帆稳稳接住。"你正经点！" 他又气又笑，"我要是真成杨子悦了，我爸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打断腿我给你推轮椅。" 张帆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再说了，你现在这细胳膊细腿的，他舍得吗？"
江勤突然没话说了。他摸着自己现在这双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手，第一次觉得 "江勤" 和 "杨子悦" 这两个身份，像游戏里的双账号，虽然皮肤不同，内核却还是同一个人。
窗外的月光偷偷溜进来，在地板上画了道银色的线。江勤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突然想起张帆下午在商场说的话 ——"你是江勤，这点没变。"
也许，事情真的没那么糟。至少，现在有个人愿意陪他一起，把这场荒唐的角色扮演进行下去。
"喂，" 他又喊，"明天买衣服，能不能买件带兜的？"
"干嘛？"
"装手机方便。" 江勤摸着空荡荡的睡衣口袋，突然想起以前的工装裤，前后四个兜，能装下充电宝、钥匙、甚至半袋瓜子，"不然总揣袖子里，像个偷钱包的。"
黑暗里传来张帆的笑声："行，给你买个能揣下篮球的。"
江勤笑着闭上眼，鼻尖还萦绕着张帆那件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也许当女生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用再抢最后一包泡面了。
当然，这个念头在第二天早上试穿第一条连衣裙时，再次碎成了渣渣。江勤对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浅蓝碎花裙的自己，突然很想给昨天那个乐观的自己一巴掌 —— 这裙子连迈开腿跑都费劲，还揣篮球？揣个乒乓球都嫌挤！
"快点！" 张帆在门外催，"再磨蹭图书馆都关门了！"
江勤深吸一口气，拉开门的瞬间突然想起游戏加载界面的提示语：新角色创建中，请耐心等待。
也许，这场名为 "杨子悦" 的新游戏，才刚刚开始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