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勤窝在临时住所的沙发里，活像条被抽走骨头的咸鱼。生理期的余威还在，小腹隐隐作痛，更让他崩溃的是镜子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 这几天没怎么出门，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连张帆都说 "你现在去演女鬼都不用化妆"。
"这破身体就是台劣质机器。" 他戳着自己的脸颊，指腹碰到细腻的皮肤时一阵别扭，"以前熬夜打游戏三天三夜，照样能在球场上扣篮。现在倒好，流点血就蔫成这样，比赵磊的玻璃心还脆弱。"
张帆拎着早餐进门时，正看见他用抱枕闷头大睡，粉色珊瑚绒睡衣皱成一团，像只被踩过的棉花糖。"起来吃点东西，" 他把豆浆油条往茶几上一放，"再躺下去就要生根发芽了。"
江勤掀开抱枕，眼神空洞得像没调台的电视："吃不下，一想到昨天那杯红糖姜茶就反胃。" 他突然坐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我怀疑你是不是想毒死我，好继承我的游戏账号。"
"就你那青铜段位的号？" 张帆拆开油条包装袋，"送我都嫌占内存。赶紧起来，带你去个好地方散心。"
"不去，" 江勤往沙发里缩了缩，"除非你把赵磊叫来让我揍一顿。"
"比揍赵磊有意思。" 张帆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当江勤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 "知识的海洋" 那几个烫金大字时，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后空翻。"你带我来这儿？" 他指着玻璃门上的倒影，"让我这个连《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都嫌厚的人来看书？还不如让我去跟林薇薇抢你。"
"少废话，" 张帆拽着他往里走，"我查过了，心情不好就要多读书，尤其是心理学方面的。" 他压低声音补充，"顺便给你找几本《女性生存指南》，免得下次来例假还哭唧唧。"
江勤的脸 "腾" 地红了，甩开他的手往书架后躲："谁哭唧唧了！我那是... 那是被生姜辣的！" 话虽如此，脚步却诚实地跟着张帆往社科区走。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空调风带着旧书页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平静。
张帆在心理学书架前挑挑拣拣，像个在菜市场比价的大妈。江勤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 ——《如何与情绪化的自己和解》《接纳不完美的人生》《性别认知与身份重构》... 每本书的封面都透着股鸡汤味，比赵磊发的朋友圈还励志。
"你确定这玩意儿有用？" 他抽出本《女性行为心理学》，封面上的穿职业装的女生笑得像个 AI，"我看这书名就够反人类的，难道女生的行为需要单独拿出来研究？"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女生能一边说 ' 没事 ' 一边拉黑你？" 张帆抢过书塞回书架，"就你这直男脑回路，多看看没坏处。" 他终于抽出本封面素净的书，"这本《适应与改变》不错，适合你这种情况。"
江勤看着书名上的 "改变" 两个字，突然觉得扎眼。他转身走向另一边的书架，手指划过一排《英雄联盟战术解析》，心里像被猫抓似的痒 —— 要是能打一局游戏，比看十本鸡汤书都管用。
"别惦记你的游戏了。" 张帆像有读心术，"我妈刚发消息说，我爸托人查到点关于 ' 身份转换 ' 的旧闻，说不定能给你点启发。在那之前，先学会跟自己和解。"
"和解个屁。" 江勤嘟囔着，却还是拿起本《女性生活小窍门》。翻开第一页就被暴击 ——"如何优雅地使用卫生棉条"，配图看得他脸通红，赶紧往后翻，结果下一页是 "化妆步骤入门：从素颜到伪素颜"。
"这什么狗屁教程！" 他压低声音吐槽，"涂个脸跟刮腻子似的，还分什么隔离、粉底、遮瑕... 直接抹层白灰不更省事？" 旁边有个戴眼镜的女生投来异样目光，吓得他赶紧把书合上，"果然女生都是行走的艺术品，活着就是为了折腾。"
张帆抱着一摞书走过来，看到他手里的《小窍门》时挑了挑眉："怎么？想通了要做精致女孩？"
"想通了要放火烧了这些反人类的书。" 江勤把书往桌上一墩，"涂个口红要分三步，穿裙子要配特定的鞋，连走路都要学猫步... 这不是生活，是行为艺术！"
"那你以前还总说 ' 女生化妆就是给男生看的 '。" 张帆把一本《情绪管理》推给他，"现在知道有多费劲了？以后少吐槽林薇薇每天换口红颜色。"
提到林薇薇，江勤的火气突然降了点。他想起那个总穿着连衣裙的女生，每次见张帆都化着精致的妆，以前觉得是 "矫情"，现在看着书里的步骤，突然觉得有点佩服 —— 每天花一两个小时折腾脸，也是种毅力。
"喏，这个给你。" 张帆递过瓶热可可，是图书馆咖啡厅买的，"刚才看你盯着甜品柜看了三分钟。"
江勤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他确实有点想吃甜的，这几天嘴里总发苦，大概是红糖姜茶的后遗症。"算你有点良心。" 他吸了口可可，甜腻的味道让心情好了点，"比赵磊买的速溶咖啡强。"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帆翻看那本关于 "身份转换" 的旧闻汇编，江勤则对着《情绪管理》发呆。书里说 "愤怒往往源于对现状的无力"，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戳了他一下。
他确实无力。无力改变身体，无力解释现状，无力面对镜子里的陌生人。可除了愤怒和崩溃，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 直到刚才，看着张帆认真翻书的侧脸，突然觉得这种 "无力" 也没那么可怕。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张帆的侧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层金边。他看书时习惯皱着眉，手指会轻轻敲击桌面，跟以前一起打游戏时一模一样。江勤看着看着，突然想起这阵子的点点滴滴：张帆帮他买内衣时的窘迫，在医院替他打圆场的镇定，来例假时笨拙的照顾...
"喂，" 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有点突兀，"你说... 我要是一直变不回去，怎么办？"
张帆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那就一直当杨子悦呗。反正你现在这张脸，去当网红都能月入过万，比赵磊毕业就失业强。"
"我是说认真的。" 江勤的手指在热可可杯壁上画圈，"我爸妈怎么办？我的篮球梦怎么办？总不能真穿着裙子过一辈子吧？"
"不知道。" 张帆合上书，认真地看着他，"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被打倒的人。以前打球崴了脚，你拄着拐杖都要去看训练；考试前一天通宵打游戏，第二天照样考全班前三。这点破事，难不倒你。"
江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张帆的眼睛，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熟悉的笃定 —— 就像以前无数次，在他快要放弃时，张帆总会说 "江勤你可以"。
"切，说得好像你很懂我似的。"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有几只鸽子在草坪上散步，"我只是... 有点累。"
"累了就歇会儿。" 张帆重新翻开书，"我帮你看着，有新发现就叫你。"
江勤没再说话，低头吸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拿起那本《女性生活小窍门》，第一次没有急着吐槽，而是认真看了起来。书里说 "生理期可以用暖宝宝贴在腰上"，还说 "喝玫瑰花茶能疏肝解郁"，这些琐碎的知识，以前觉得是废话，现在却像在解锁新技能。
他偷偷看了眼张帆，对方正专注地看着那本旧闻汇编，手指在某一页上停顿了一下。阳光照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浅棕色的光泽。江勤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 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喝着热可可，看着有点无聊的书，身边有个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兄弟。
至于变不变得回去，好像... 没那么重要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场荒唐的意外。
"喂，" 他又开口，声音轻快了点，"这本书上说，吃黑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