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勤站在奶茶店后厨的镜子前，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进卡通壳子的机器人。粉色的制服裙刚到膝盖，领口别着个塑料樱花胸针，在晨光里闪着廉价的光芒。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裙摆，布料摩擦大腿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毛，活像穿着赵磊那条洗缩水的泳裤。
"子悦姐，该换班啦！" 同事小李探进头来，这姑娘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第一天上班紧张不？我跟你说，咱们店的招牌是芋泥波波，记得要多放芋泥..."
江勤的耳朵自动过滤了后面的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张帆的叮嘱："记住，你是来打工赚房租的，不是来掀桌子的。遇到奇葩顾客要微笑，实在忍不住就想想你的游戏卡带。"
"微笑个屁。" 他对着镜子练习标准假笑，结果嘴角歪得像被赵磊踩过的篮球，"这比焊电路板还难。"
推开后厨门的瞬间，收银台的电子屏突然亮起，发出 "叮咚" 的提示音，吓得江勤差点跳起来。第一位客人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指着菜单柔声说："您好，我要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去冰，半糖，加奶盖。"
江勤盯着屏幕上滚动的菜单，感觉这些字像在跳 disco。"芋泥... 波波..." 他的手指在收银机上乱戳，把 "奶盖" 说成了 "盖子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是加奶盖哦。"
"对！盖子奶！" 江勤嘴硬地重复，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身后的小李憋笑得肩膀发抖，偷偷戳他后背："是奶盖啦哥，你这口音比赵磊唱 rap 还上头。"
等他手忙脚乱地把订单输进去，打印机 "吱呀" 吐出小票，上面的 "芋泥波波奶茶" 被打成了 "芋波泥波茶"，活像个密码。江勤抓起小票就想撕，被小李一把按住："别呀，这可是珍贵的黑历史！"
上午的客流还算平稳，江勤在小李的指导下勉强掌握了 "微笑 - 点单 - 收钱" 的基本流程，虽然递奶茶时总把杯盖盖反，加珍珠时能洒一半在柜台上。有次给顾客递吸管，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他像被电打似的缩回手，差点把整杯杨枝甘露扣在人家头上。
"子悦姐你也太纯情了吧？" 小李趁着空当调侃他，"刚才那帅哥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你居然吓得像只受惊的猫。"
"什么拉丝？他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江勤擦着柜台，语气酸得像没加糖的柠檬汁，"以前在篮球场，这种眼神我见多了，一般接下来就是故意撞你一下要微信。"
话音刚落，玻璃门 "叮咚" 一响，走进来个穿花衬衫的男生，头发抹得锃亮，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走路摇摇晃晃的，活像刚从酒吧出来。他径直走到柜台前，胳膊往吧台上一撑，对着江勤抛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媚眼。
"美女，来杯珍珠奶茶，全糖。" 男生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掺了蜂蜜的芥末，"对了，加个微信呗？下次我来直接找你点单。"
江勤的直男雷达瞬间报警。他想起张帆教的 "女生应对搭讪指南"：要温柔拒绝，说自己有男朋友了。但话到嘴边，看到对方油腻的笑容，他突然福至心灵，猛地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怼到男生面前。
"加好友 50 块，聊天按分钟计费，一分钟 2 块，先扫码。" 江勤的表情比调试代码时还严肃，"要是想约我出去，起步价 200，不含奶茶钱。"
男生的媚眼僵在脸上，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劣质动画。他盯着收款码看了三秒，突然涨红了脸："你... 你这人怎么回事？"
"做生意啊。" 江勤把手机往前又递了递，"要不要办会员？充 500 送 100，聊够 10 小时打八折。"
周围瞬间爆发出憋笑声。靠窗的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偷拍，小李在后厨探出头，比了个 "牛批" 的手势。花衬衫男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抓起书包落荒而逃，玻璃门被撞得 "哐当" 响。
"子悦姐你太飒了！" 小李冲出来递给他一杯冰水，"这招比说 ' 我有男朋友 ' 管用多了！上次有个学长缠了我三天，早知道我也这么干！"
江勤灌了半杯冰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其实他刚才腿都在抖，只是面子上硬撑着。"对付这种人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嘴硬道，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 刚才那下，比抢赵磊的鸡腿还刺激。
中午高峰期来得像场突袭。订单提示音此起彼伏，江勤的大脑彻底宕机。有要 "三分糖去冰加椰果但不要椰果粒" 的，有指定 "奶盖要打螺旋形" 的，最离谱的是个戴耳机的男生，非要 "芋泥波波奶茶加珍珠，波波和珍珠要分开装在小杯子里"。
"这哪是点奶茶，这是在写代码吧？" 江勤对着订单小票翻白眼，把 "分开装" 三个字圈出来，像在改张帆写崩的程序，"要求这么多，怎么不去抢银行？"
小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哥，你这吐槽比咱们家的冰沙还带劲。" 她接过杯子演示，"你看，先放芋泥，再放波波，奶盖要这样打..."
江勤看着她灵活的手腕，突然觉得这比焊电路板还难。他尝试着打奶盖，结果奶油溅了满脸，活像只刚偷吃完奶油蛋糕的猫。靠窗的女生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有个戴眼镜的女生举着手机喊："美女你好可爱！"
江勤的脸 "腾" 地红了，差点把奶油枪掉地上。他胡乱抹了把脸，结果把奶油蹭到了鼻尖，引得笑声更大。这时候他突然有点理解张帆的话 —— 原来被人夸 "可爱" 是这种感觉，比赢了篮球赛还让人手足无措。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江勤瘫在椅子上，感觉双腿比打完四节篮球赛还酸。他掏出计算器核账，手指在数字键上敲得飞快，突然发现现金比系统记录多了 20 块。
"难道是我算错了？" 他又数了一遍，硬币在掌心叮当作响，"还是赵磊附体了？"
小李抱着账本走过来，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噗嗤笑了："这是小费啦。下午那个戴帽子的男生给的，他说... 说你认真打奶盖的样子很可爱。"
江勤的耳朵瞬间红透，像被开水烫过的虾。他捏着那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突然觉得这钱烫得能煎鸡蛋。"谁... 谁要他的小费！" 他把钱塞进收银台的储钱罐，动作快得像在销毁证据，"明天... 明天给他退回去！"
"退什么呀，" 小李挑眉，"人家也是一片心意。再说了，这是你凭 ' 可爱 ' 赚来的第一桶金，多有纪念意义。"
锁店门的时候，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江勤摸了摸口袋里的储钱罐钥匙，突然觉得这一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虽然被芋泥波波折磨了八小时，被油腻学长骚扰了一次，还把自己弄成了奶油小丑，但当硬币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口袋里回荡时，他居然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喂，张帆。"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今天赚了 80 块，够买四杯奶茶了。"
没过几秒，张帆回复了个龇牙的表情："不错啊，杨老板。明天要不要请我喝芋泥波波？记得多放芋泥。"
江勤看着屏幕突然笑了，指尖在 "多放芋泥" 四个字上戳了戳。他抬头望向宿舍的方向，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条温柔的尾巴。或许明天可以试试，不把 "奶盖" 说成 "盖子奶"。
当然，这个念头在他想起那个戴帽子的男生时，瞬间碎成了渣渣。
"谁可爱了！" 他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爷那是专注！是工匠精神！"
晚风把这句话吹散在桂花香里，只有储钱罐里的硬币在轻轻颤动，像在为这个笨拙又倔强的第一天，奏响不成调的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