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天台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 "吱呀" 的旧唱片转动声。江勤扶着生锈的栏杆往下看，路灯把小区的绿化带照成斑驳的拼图，远处的烧烤摊飘来孜然混着油烟的味道，比张帆妈妈做的红烧肉还勾人。
"恐高就别扒那么紧。" 张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戏谑，手里还拎着两罐冰啤酒，拉环 "啵" 地弹开，泡沫像受惊的鱼群涌出来。
江勤猛地缩回手，耳尖有点发烫。"谁恐高了！" 她梗着脖子转身，后腰撞到晾衣绳，几件没干的 T 恤晃悠悠扫过她的头发，"我是在观察地形，万一竞赛输了，从哪跳下去比较体面。"
张帆把其中一罐啤酒塞给她，罐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输了就输了，" 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大不了明年再战，反正有我陪你。"
这句话像颗水果糖，在江勤心里慢慢化开。她低头抿了口啤酒，苦味混着麦香滑进喉咙，突然想起刚变身后那段日子，自己缩在浴室里哭，是张帆隔着门笨拙地念冷笑话，说 "你哭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柯基，比赵磊被抢篮板还委屈"。
"这段时间... 谢了啊。" 她盯着鞋尖上的泥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把电路板插进插座里自焚了。"
张帆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晚风传过来。"自焚前记得通知我，" 他侧身看着她，眼睛亮得像刚调试好的 LED 灯，"我好把你的游戏账号继承过来，省得浪费皮肤。"
"滚蛋！" 江勤把空啤酒罐往他脚下一扔，却被精准接住。她看着张帆把罐子捏扁的动作，突然发现他的指关节比以前突出了些，大概是最近焊电路板磨的。
竞赛方案确定的那天，两人在实验室熬到凌晨四点。江勤趴在桌上改图时，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她披了件外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醒来时发现张帆蜷在折叠椅上，手里还攥着她画废的草稿，红笔标注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比教授给的评语还认真。
"说真的，" 江勤踢了踢张帆的鞋跟，声音软了些，"跟你一起熬方案，比当年一个人肝论文舒服多了。" 至少不用被赵磊抢泡面，也不用对着代码骂脏话时被室友当成神经病。
张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突然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像烙铁，烫得江勤猛地后退半步，后腰再次撞上栏杆，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干嘛！" 她捂着腰瞪过去，心跳快得像被超频的 CPU。
"头发挡眼睛了。" 张帆的手僵在半空，耳尖红得能滴出血，"竞赛答辩时总不能披头散发吧？评委还以为你是来砸场子的。"
江勤下意识地把头发捋到耳后，指腹蹭过发烫的耳垂。烧烤摊的喧嚣不知何时静了下去，只剩下晚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她突然发现，张帆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停着两只休憩的蝶。
"其实..."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我还是觉得当江勤的时候更方便，至少拧瓶盖不用找你帮忙。"
张帆低头笑了，把空罐子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弧线比赵磊的三分球还标准。"但杨子悦也不差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会把电阻焊成艺术品，会在游戏里拿五杀，紧张时会把 ' 谢谢 ' 说成 ' 蟹蟹 '..."
"谁会说 ' 蟹蟹 ' 啊！" 江勤的脸腾地红了，抓起旁边的扫帚就往他身上拍，"你再造谣，我就把你藏在床垫下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扔下楼！"
打闹间，扫帚柄卡在了栏杆缝隙里。张帆伸手帮忙拽，江勤也使劲往后拉，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数清对方睫毛上的灰尘。她能闻到他发间的薄荷洗发水味，混着啤酒的麦香，形成一种让人腿软的味道。
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张帆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喉结轻轻滚动，突然松开了手。扫帚柄弹回来，江勤没站稳，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唔..." 她的鼻尖磕在他锁骨上，疼得眼泪差点出来，却被张帆伸手扶住后颈按在肩上。他的怀抱很稳，像小时候坐过的秋千，带着让人安心的摇晃感。
"别动。" 张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让我抱会儿。"
江勤的心跳瞬间失控，像短路的电路板。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比实验室的信号发生器还规律。晚风吹起两人的衣角，晾衣绳上的 T 恤轻轻拍打后背，像谁在偷偷鼓掌。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喂，张帆，你是不是... 有点喜欢我？"
张帆的身体猛地一僵，扶着她后颈的手瞬间收紧。江勤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 这话说得比赵磊的告白还直白，简直是公开处刑。
"我..." 张帆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赵磊的大嗓门，喊着 "张帆你个孙子又偷喝我啤酒"。两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开，脸颊红得像刚焊完的电路板。
"我先下去了！" 江勤抓起书包就往楼梯间冲，差点被台阶绊倒。跑到二楼时，听见天台铁门再次关上的声音，伴随着张帆低低的笑声。
回到房间，江勤靠在门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像要撞碎肋骨。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突然想起张帆刚才没说完的话，和他眼里藏不住的星光。
书桌上的竞赛方案还摊开着，上面有两人交叉的批注，红笔和黑笔的字迹纠缠在一起，像幅没完成的十字绣。江勤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突然觉得输赢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这段一起熬方案的日子，真实得像焊锡凝固的温度。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三分钟，给张帆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七点实验室见，迟到的请喝奶茶】。
秒回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江勤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窗外的月光爬上书桌，在方案的封面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像个未说破的秘密，温柔地眨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