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 "滋滋" 的电流声，像赵磊打游戏时的键盘杂音。江勤把焊锡丝怼在电路板上，高温烙铁一触，银白色的锡珠就像融化的冰淇淋般铺开，却歪歪扭扭地把两个焊点连在了一起。
"靠！" 她烦躁地把烙铁往支架上一摔，锡渣溅到实验服上，烫出个小黑点，"这破板子跟我有仇吧？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短路三次！"
张帆正对着电脑屏幕调试程序，闻言转过头，镜片反射着代码的绿光："是不是地线没接好？你昨天改的那个滤波电路，参数可能..."
"跟参数没关系！" 江勤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是这破烙铁头氧化了！你看这尖儿都圆了，跟赵磊的投篮姿势一样离谱！"
这话像颗火星掉进了汽油桶。张帆也放下鼠标，语气硬了几分："杨子悦你讲点道理，这烙铁前天刚换的头。明明是你昨天熬夜改图时把封装画反了..."
"我画反了？" 江勤抓起电路图拍在桌上，纸页边缘被她捏得发皱，"你自己看！C3 标错了型号，我不改难道等着烧芯片？上次是谁把电阻功率算错，差点炸了示波器？"
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散热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张帆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江勤的胸口因为生气起伏着，两人像两块带异种电荷的极板，明明相互吸引却偏要摆出排斥的架势。
"我不懂？" 张帆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震得桌上的电容都在颤，"我懂你生理期疼得冒冷汗，还硬撑着改代码到凌晨三点！我懂你怕焊不好丢人，偷偷在宿舍练了半盒焊锡！"
这话像把精准的螺丝刀，一下子拧开了江勤紧绷的神经。她愣住了，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突然被浇熄，只剩下莫名的慌乱。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 知道她藏在卫衣里的暖宝宝，知道她把练废的电路板偷偷扔进楼下垃圾桶。
"我..." 江勤的喉咙像被焊锡堵了，刚才到嘴边的刻薄话全卡在牙缝里，"我那是..."
"是为了不输赵磊他们组。" 张帆的声音降了八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也是为了证明... 你不比任何人差。"
实验室的时钟突然 "当" 地敲了八下，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麻雀。江勤别过脸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嘲笑她的嘴硬心软。
"要你多管闲事。" 她闷闷地说，伸手去收拾散落的电阻电容，指尖却被一个尖锐的引脚划了下，渗出颗血珠。
张帆的身影突然笼罩过来，带着淡淡的松木香。他抓过她的手往水龙头下冲，水流哗啦作响，把两人之间的尴尬冲得淡了些。"跟你说了多少遍，拔插件要捏外壳..." 他的拇指轻轻按着她的伤口，力道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会抢她泡面的张帆。
江勤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像被干扰的信号波形。她抽回手往伤口上贴创可贴，却被张帆按住："别用这个，不透气。" 他从实验服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碘伏棉签和纱布，"上次看你被美工刀划了，特意备的。"
这下江勤彻底没脾气了。她乖乖伸出手让他包扎，看着纱布在指尖缠成个歪歪扭扭的结，突然笑出声："你这包扎技术，比赵磊的三分球还歪。"
张帆的耳朵红了红，把多余的线头剪掉："总比你用透明胶带缠强。"
后半夜的实验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江勤趴在桌上改电路图，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余光瞥见张帆还在调试程序，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她突然想起大一那年，两人也是这样在实验室赶项目，张帆抢了她的薯片，她就偷偷把他的可乐换成了白醋。
"喂，" 她用笔杆戳了戳张帆的胳膊，"刚才... 对不起啊，我不该冲你吼。"
张帆的肩膀颤了颤，像是没想到她会道歉。他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我也不该提生理期的事。"
晨光爬上电路板时，江勤终于改完了最后一张图。她揉着发酸的脖子抬头，发现张帆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得像示波器上的正弦波。他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 —— 是她昨天画废的草稿，上面被他用红笔标满了修改意见，连某个被她画反的二极管都圈了出来。
江勤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她轻手轻脚地脱下自己的实验服，披在张帆肩上，布料上还残留着她偷偷喷的驱蚊水味道。然后她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张帆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头发，突然觉得这熬了通宵的清晨，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
等张帆被阳光晒醒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件带着淡淡花露水味的实验服，江勤则趴在旁边的桌上，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手里还攥着支没盖笔帽的马克笔。他小心翼翼地把笔抽出来，却惊醒了她。
"醒了？" 江勤揉着眼睛坐起来，睫毛上还沾着点纸屑，"我刚才测了下，你改的那个算法，比原来快了 15%。"
张帆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那是，也不看是谁指导的。"
"呸，明明是我底子好。" 江勤翻了个白眼，却把刚焊好的核心模块推给他，"试试这个，这次保证没短路。"
烙铁再次升温时，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焊锡的甜味。江勤看着张帆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争吵就像电路板上的毛刺，虽然扎人，却能让彼此的连接更紧密。
当然，这个念头在她看到张帆把她的咖啡换成热牛奶时，又让她忍不住踹了对方一脚："谁要喝这娘炮玩意儿！"
"你昨天流了血，得补铁。" 张帆稳稳接住她的脚，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再说了，某人昨天还偷喝我的可乐呢。"
晨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投下光斑，像极了电路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焊点 —— 看似杂乱，却早已通过看不见的导线，紧紧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