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后台的镜子蒙着层薄灰,把江勤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她盯着镜中穿着亮片舞裙的自己,感觉像被扔进了糖果工厂的机器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早知道是这种羞耻 play,我说什么也不会被朱晓晓坑来。" 江勤扯了扯裙摆,布料摩擦大腿根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僵,"跳双人舞?还不如让我去跟赵磊打一场篮球赛,至少我知道怎么防他。"
"别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了," 张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指导老师说再排不好,就让我们去跳广播体操凑数。"
江勤猛地回头,差点踩到舞裙的裙摆摔个趔趄。张帆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掌心贴在她腰侧,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遍全身。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跳开,后腰撞到堆着的道具箱,疼得龇牙咧嘴。
"你能不能小心点?" 张帆皱着眉帮她揉腰,"这裙子是租的,摔破了要赔三倍价钱。"
"赔就赔!" 江勤拍开他的手,脸颊发烫,"总比在这里丢人现眼强。" 她看着镜子里两人的倒影,突然觉得这场景荒诞得可笑 —— 上周还在实验室对着电路板吵架的两个人,现在居然要穿着礼服跳什么华尔兹。
指导老师踩着高跟鞋 "噔噔" 走过来,手里的节拍器咔嗒作响:"张帆,杨子悦,你们俩能不能有点默契?刚才那段跳得像两只被线缠住的蚂蚱!"
江勤的耳朵腾地红了。刚才排练时,她一共踩了张帆八次脚,其中三次还精准命中他的皮鞋尖头。最后张帆干脆停下来,盯着她的脚说:"要不我把你鞋带系在我脚踝上?省得你总跟我脚过不去。"
"再来一遍!" 指导老师把节拍器往化妆台上一放,"从转身托举开始,张帆你注意引导,杨子悦放松点,别跟张帆欠你钱似的。"
音乐再次响起,是首节奏缓慢的圆舞曲。江勤深吸一口气,伸手搭上张帆的肩膀。他的西装料子挺括,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肌肉的线条,和她记忆里打球时的触感重合在一起。
"跟着我的步子。" 张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的震颤从胸腔传过来。他的右手扶在她的腰后,指尖轻轻用力,"左三步,右三步,像走路一样简单。"
江勤的大脑却像被按下了混乱键。明明是很简单的步伐,到她这里却变成了高难度动作。她的脚像有自己的想法,张帆迈左脚,她偏要迈右脚,结果可想而知 ——"嗷" 的一声,她又踩在了张帆的皮鞋上。
"你是故意的吧?" 张帆疼得龇牙咧嘴,"我这鞋可是新买的,被你踩成蜂窝煤了。"
"谁让你步子那么大!" 江勤梗着脖子反驳,心里却在哀嚎 —— 为什么连走路这种事都要重新学?以前她运球变向比这灵活十倍。
指导老师在旁边看得直叹气,手里的折扇拍得啪啪响:"张帆你带带她啊!眼神互动呢?谈恋爱的感觉!不是让你俩演武侠片对峙!"
张帆深吸一口气,突然低下头,鼻尖离她只有几厘米。江勤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掐断的电线。他的睫毛很长,在顶灯的光线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眼睛亮得像盛着融化的蜂蜜。
"看着我,别紧张。" 他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就当是我们俩在实验室改代码,你走神的时候,我不也这么盯着你吗?"
这个比喻奇怪得恰到好处。江勤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想起上周在实验室,自己对着屏幕发呆,张帆也是这样凑过来,指着代码说 "这里少了个分号"。那时他的眼神也是这样,带着点无奈,又藏着点纵容。
音乐恰好走到转身的节点,张帆轻轻一带,江勤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旋转起来。亮片裙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度,她的长发扫过张帆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对了!就是这样!" 指导老师激动地拍手,"保持这个感觉!"
江勤落地时正好踩在节拍上,居然没再踩到张帆的脚。她惊讶地抬头,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那里面像落满了星星,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亮。
"看来你不是学不会," 张帆的嘴角噙着笑意,"就是缺个靠谱的 ' 编译器 '。"
"少臭美!" 江勤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却没再推开他的手,"是我自己悟性高。"
接下来的排练意外地顺利。虽然偶尔还是会顺拐,会差点同手同脚,但江勤好像突然找到了感觉。张帆的引导像无形的线,总能在她快要出错时轻轻把她拉回节奏里。他的手心始终温热,扶在她腰上的力度刚刚好,既不会让她觉得束缚,又能清晰地感受到方向。
休息时,江勤瘫在折叠椅上,灌了半瓶冰水才压下心头的燥热。朱晓晓抱着化妆盒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戳她胳膊:"可以啊子悦,刚才那转圈简直是偶像剧名场面!你俩眼神拉丝都能把后台的镜子熏黑了。"
"熏你个头!" 江勤把空水瓶扔过去,却被朱晓晓灵活躲开,"我们那是在交流战术,跟打篮球走位一个道理。"
"是吗?" 朱晓晓挑眉,视线在她和张帆之间转来转去,"那刚才张帆帮你擦汗的时候,也是战术交流?我怎么看着像在喂狗粮呢?"
江勤这才发现张帆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手里还拿着包湿巾。他刚才确实伸手帮她擦过额角的汗,指尖擦过皮肤时的触感像羽毛拂过,麻得她差点把水喷出来。
"要你管!" 江勤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抓起舞裙的裙摆扇风,"热死了,我去吹吹空调。"
她刚站起来,就被张帆拉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薄汗,温度烫得惊人。"等下还要排结尾的托举," 他的声音有点低,"别跑太远。"
江勤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像被按了快进键的节拍器。她挣了挣没挣开,只能任由他拉着,嘴里嘟囔着 "知道了知道了",眼角却忍不住瞟向镜子 —— 里面的两个人手牵着手,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们身上,像幅没画完的油画。
指导老师拿着乐谱走过来,敲了敲张帆的肩膀:"结尾那个托举,你得用点力把她举起来,别跟拎小鸡似的。杨子悦你也别僵得像块木板,放松点,相信他。"
江勤的脸瞬间白了。托举?让张帆把她举起来?这要是摔下来,岂不是要当场表演 "钢铁直男变肉饼"?
"我觉得这个动作可以简化..." 她试图讨价还价,却被张帆按住肩膀。
"相信我。" 他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就像上次在实验室,你相信我能修好示波器一样。"
江勤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突然想起那天示波器短路冒出火花,她吓得差点把烙铁扔了,是张帆冷静地关掉电源,说 "别怕,我来"。
音乐再次响起,这一次江勤没再数错节拍。当旋律走到最高潮,张帆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轻一用力,她的身体就腾空而起。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就被稳稳的力量接住。江勤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锁骨。他的衬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汗水的咸,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看,没事吧?" 张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
江勤低头,正好看到他仰头看她的眼睛。礼堂的灯光在他瞳孔里跳跃,像碎掉的星光。她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像被打乱的鼓点,再也找不准节拍。
后台突然响起一阵起哄声,是朱晓晓带着几个女生在鼓掌。江勤这才回过神,慌忙从张帆怀里跳下来,脚踝却没站稳,差点摔倒。
"小心点。" 张帆伸手扶住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脚踝,引得她浑身一颤。
"谁... 谁不小心了!" 江勤的脸红得像舞台上的幕布,转身就往更衣室跑,"我去换衣服!"
看着她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张帆忍不住笑出声。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发丝扫过的触感,痒痒的,像有只蝴蝶停在上面。
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