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的彩带还黏在发梢，江勤捏着手里的毕业证，对着照片上的自己龇牙咧嘴。红底照片里的 “杨子悦” 笑得一脸傻气，刘海被风吹得翘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拍得什么玩意儿。” 她把毕业证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得咯吱响，“还不如我当年篮球赛后的抓拍，至少眼神里有杀气。”
张帆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指尖转着自己的毕业证，闻言笑出声：“知足吧，至少没把你拍成表情包。赵磊的照片据说被他女朋友设成了聊天背景，备注是‘傻大个进化史’。”
江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香樟树下，赵磊正举着毕业证跟女朋友撒娇，姿势腻歪得让她起鸡皮疙瘩。她突然想起四年前刚入学，也是在这棵树下，张帆抢了她的煎饼，说 “学长替你尝尝有没有毒”。
“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到长椅腿边停住，“好像昨天才拖着行李箱进校园，今天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张帆的指尖停了下来，毕业证的边角被捏出褶皱：“我爸公司给了我 offer，在本地，研发部，待遇还不错。”
江勤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帆布包带，书包上的游戏挂件晃了晃。她沉默了几秒，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上海一家科技公司的面试通知页。
“我投了上海的公司。” 她的声音有点闷，像被树影捂住了，“上周面了二面，HR 说这周给结果。”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江勤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沾着草屑 —— 还是去年张帆陪她买的那双，说 “耐穿，跑代码跑累了还能踹赵磊”。
“我也投了上海的。” 张帆的声音突然响起，轻得像飘落的花瓣，“同一家集团的分公司，等你消息呢。”
江勤猛地抬头，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忽明忽暗。“你不用这样。” 她的喉结动了动，“本地多好，离你家近，你爸妈也放心。”
“不是为你。” 张帆打断她，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带着点狡黠，“是我本来就想去上海闯闯。听说那边的电竞氛围浓，周末还能陪你去打线下赛。”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而且，”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江勤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代码里少打的分号。她想起这几年的日子：第一次来例假躲在厕所哭，是张帆隔着门念卫生巾使用说明；竞赛答辩前紧张到失眠，是他拉着她在实验室改方案到天亮；连昨天拍毕业照，他都悄悄帮她理了三次被风吹乱的头发。
原来有些人的陪伴，早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喂，” 她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教学楼，耳根却红透了，“上海房租贵不贵？我听说单间都要三千多，比我们这整租还贵。”
“不贵。” 张帆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租房软件，“我看了个两室一厅，离地铁近，楼下就有火锅店，特辣锅底随便点。”
江勤凑过去看，屏幕上的户型图里，主卧带着飘窗，阳光洒进来的样子和眼前的树影重叠。她突然笑出声，指着飘窗：“这里可以放我的电竞椅，晚上打游戏不吵你。”
“想得美。” 张帆关掉软件，捏了捏她的脸颊，“打游戏超过十二点，罚你洗一周碗。”
“凭什么！” 江勤拍开他的手，嘴角却翘得老高，“要罚一起罚，你上次熬夜改 bug，不也凌晨两点才睡？”
两人拌嘴的声音混在蝉鸣里，像首没谱的歌。江勤看着张帆眼里的光，突然觉得手里的毕业证没那么沉了，照片上的傻气笑容也顺眼了些。
也许未来还是会有麻烦 —— 身份可能露馅，工作可能碰壁，甚至永远变不回 “江勤”。但至少此刻，坐在熟悉的长椅上，身边有个愿意陪她去陌生城市的人，那些不确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吧。” 张帆站起身，伸手拉她，“去吃麻辣烫，庆祝我们‘毕业即失业’倒计时结束。”
江勤抓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 —— 那是常年敲代码、焊电路板磨出来的，也是无数个日夜陪她闯关的证明。她跟着站起来，帆布包在身后晃悠，里面的毕业证隔着布料，硌得胸口暖暖的。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江勤抬头看了眼张帆的侧脸，突然觉得，不管是江勤还是杨子悦，不管是本地还是上海，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哪里都是值得奔赴的未来。
“麻辣烫要加双倍鱼丸。” 她拽着他往校门口走，脚步轻快得像要起飞。
“知道了，大小姐。” 张帆的笑声被风吹得很远，“再加两份宽粉，你上次说没吃够的。”
远处的毕业典礼音乐还在隐约响起，而属于他们的新篇章，已经踩着树影，慢慢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