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海风裹着咸腥味，把江勤的马尾辫吹得像面小旗子。她踩着浪花蹦跶，帆布鞋早被海水泡成深色，却毫不在意地往深海又迈了两步，吓得远处烧烤区的同学扯着嗓子喊："杨子悦！别被浪卷走了！"
"放心，爷游泳比打游戏还厉害！" 江勤回头喊，脚下一滑差点坐进水里，被身后伸来的手稳稳拽住。
张帆举着相机笑她："就你这平衡感，还敢自称浪里白条？刚才拍你摔屁股墩的照片，发群里肯定能收获百赞。"
"删了！" 江勤扑过去抢相机，浪花溅了两人一身。她的 T 恤被打湿，贴在身上凉丝丝的，让她下意识往回收了收肩膀 —— 这动作要是搁以前，她能光着膀子在沙滩跑三圈。上次在男生宿舍冲凉，她还跟张帆比过谁的腹肌更明显，现在却对着湿透的衣料脸红，这反差让她自己都想笑。
张帆突然不闹了，举着相机对准她："别动，这张好看。" 夕阳把海水染成橘子汽水色，她的发梢沾着金箔似的光，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他想起大一那年江勤剃寸头的样子，当时这货还嘲笑他留刘海 "像女生"，谁能想到现在会有这么柔顺的长发。
江勤被他看得不自在，抓了把沙子往他镜头上撒："拍什么拍，我又不是你表妹林晓那种自拍狂魔。" 提到林晓她就来气，上次两个 "表妹" 在出租屋撞破身份，对方指着她穿的白裙子喊 "这是我的限量款"，那场修罗场简直比调试三千行 bug 还头大。
张帆没接话，从包里掏出瓶冰可乐，"啪" 地撬开递给她。气泡在阳光下炸开，映得他眼里像落了星星："江勤。"
这声 "江勤" 喊得又轻又稳，不像平时开玩笑的语气。江勤捏着可乐罐的手一紧，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 这感觉太熟悉了，大二那年她在代码竞赛拿奖，张帆也是这样喊她名字，然后把奖杯塞给她当枕头。
"干嘛突然叫我本名..." 她的声音有点抖，像被海风灌了沙。
"我喜欢你。"
海浪拍礁石的声音好像突然消失了。江勤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的代码全变成乱码 —— 比当年第一次穿蕾丝内衣时还要混乱。张帆慢慢凑近，带着海风气息的吻轻轻落在她额头，像片羽毛擦过皮肤。那触感很轻，却比当年打球被撞的力道还让她心慌。
"你..." 江勤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两步。她看着张帆错愕的脸，喉咙像被可乐气泡堵住，转身就往民宿跑，帆布鞋踩在沙滩上发出 "噗噗" 的声响，活像只受惊的鸵鸟。跑过烧烤区时，朱晓晓举着烤肠喊她："子悦！吃不吃鸡翅？张帆刚烤好的！" 她头也不回，感觉耳根烫得能煎蛋。
张帆在礁石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沉进海里。远处传来同学的起哄声，大概是在笑他被 "甩" 在海边，他却摸着自己刚才碰过她额头的指尖，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发梢的温度。他想起第一次在男生宿舍见到 "陌生女孩" 的场景，她穿着他的英雄联盟 T 恤，哭得像只被雨淋湿的猫，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民宿走廊的灯昏黄暧昧，江勤靠在门后喘气，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 不是生气，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像当年第一次站在代码竞赛领奖台上，明明赢了却只想逃。她摸了摸额头，那里的温度好像还没散去，这认知让她差点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叩声。
"子悦？" 张帆的声音很低，"我知道吓到你了，对不起。" 他靠在门板上，能听到里面细微的响动，像小兽在不安地扒拉什么。
江勤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她想说 "没关系"，想说 "你别瞎想"，最终却只挤出一句："我需要想想。" 这话出口她就后悔了，怎么听都像狗血剧里的台词，还不如直接骂他 "神经病" 来得痛快。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他轻轻的 "嗯"，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江勤滑坐在地，盯着门缝里透进的光发呆。脑子里像在放蒙太奇 —— 高中时他替她挡篮球的背影，变身后第一次穿内衣时他笨拙的指导（拿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小时还把扣子扣错），代码注释里藏的那句 "等你的日子像循环"，还有刚才落在额头的那个吻...
"疯了疯了..." 她抓着头发嘟囔，却忍不住摸了摸额头，那里的温度好像还没散去。更让她抓狂的是，刚才推开他的瞬间，心里居然掠过一丝莫名的难过 —— 这感觉比发现自己变女生那天还荒谬。
窗外的浪声一阵高过一阵，江勤抱着膝盖想：或许海边的风真能让人变傻，不然她怎么会对着门板，把张帆那句 "我喜欢你"，在心里反复回味了几十遍呢？她想起林晓上次说的 "我哥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当时还觉得是女生的胡思乱想，现在却觉得那家伙的雷达可能比代码检测工具还灵。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震。是张帆发来的消息："烧烤给你留了鸡翅，放你门口了，记得吃。"
江勤挪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那盘冒着热气的鸡翅，还有旁边放着的冰可乐 —— 加了双倍冰，是她的标配。她突然想起大一那年发烧，张帆也是这样把粥放在宿舍门口，然后蹲在走廊玩手机等她开门，现在的背影好像和当年重合在了一起。
"笨蛋..." 她对着门板小声骂，眼眶却有点热。抓起手机想回点什么，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个句号。
那边秒回："睡吧，晚安。"
江勤把脸埋在膝盖里笑出声，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钢铁直男的心脏，也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情绪，比最复杂的算法还难解析。
窗外的月亮爬上夜空，把浪花染成银色。江勤摸了摸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像个调皮的 bug，藏在名为 "江勤" 的程序深处，让她慌乱，却又莫名不想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