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晨曦把民宿的白墙染成蜂蜜色，江勤蜷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那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条没画好的代码，让她想起张帆昨天落在礁石上的相机 ——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删掉她摔屁股墩的丑照。
门外传来同学的说笑声，夹杂着朱晓晓 "子悦快起床吃海鲜粥" 的喊叫。江勤猛地把枕头蒙在头上，心脏却不争气地跳快了两拍 —— 她知道张帆肯定也在餐厅，毕竟他是出了名的 "早餐积极分子"。
这种刻意躲避的姿态让她自己都觉得别扭。昨晚抱着膝盖坐到后半夜，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落在额头的吻，还有自己落荒而逃的背影。她甚至想过假装发烧躲过去，却在摸到额头上那点残留的温度时，又把这个馊主意咽了回去。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江勤对着空气嘟囔，抓起昨天扔在椅背上的 T 恤套上。领口还沾着海边的沙粒，蹭得脖子有点痒，像张帆昨天拽她时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
下楼时餐厅已经坐满了人，她刚想溜到最角落的位置，就被朱晓晓一把拽住胳膊："可算逮着你了！张帆刚去给你盛粥 ——" 话音未落，江勤就看到张帆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粥碗晃了晃差点洒出来。江勤像被烫到似的立刻转头，盯着墙上的海鲜海报假装研究皮皮虾的品种，耳朵却尖得能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声。
"你的粥。" 张帆把碗放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平淡，像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
江勤没抬头，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瑶柱："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比调试崩溃的代码还生硬。
周围的同学交换着暧昧的眼神，朱晓晓挤眉弄眼地用口型说："吵架了？" 江勤狠狠瞪了她一眼，却在看到张帆转身要走时，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勺子。
整个上午的海边自由活动，江勤都在和张帆玩 "谁先眨眼谁就输" 的幼稚游戏。他带同学划皮划艇时，她就去捡贝壳；他去礁石区拍照时，她就蹲在沙滩上堆沙堡。最惊险的一次是在小卖部买冰棍，两人同时伸手去拿最后一根绿豆沙，指尖碰到一起的瞬间又像触电似的弹开，最后那根冰棍被路过的辅导员笑着买走了。
"你俩今天不对劲啊。" 傍晚聚餐时，朱晓晓把江勤拽到民宿后院，指着餐厅里被男生围着灌酒的张帆，"张帆平时酒量就一般，那帮人是故意起哄呢。"
江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看到张帆被班长按住肩膀灌了满满一杯啤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晰。他放下酒杯时咳嗽了两声，指尖在杯沿捏得发白 —— 江勤突然想起他大三那年胃出血住院，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碰酒精。
"他胃不好。"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等江勤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拨开人群冲到了张帆面前。
男生们还在起哄："泽哥再喝一杯！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江勤一把夺过张帆手里的酒杯，酒液晃出来溅在她手背上，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他不能喝，" 她仰头看着举着酒瓶的班长，语气硬得像块礁石，"这杯我替他。"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抓起桌上的白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像火炭似的滑过喉咙，呛得她瞬间飙出眼泪，咳嗽声大得震得桌子都在颤。
"你干什么！" 张帆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怒火和... 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
"别闹。"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抢过她手里的酒杯狠狠掼在桌上，"谁再劝酒别怪我不客气。"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江勤还在止不住地咳嗽。张帆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海水味的布料裹住她发抖的肩膀，然后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到了后院。
晚风带着咸腥味扑过来，江勤的咳嗽总算止住了，眼眶却红得像兔子。"你逞什么能？" 张帆的声音还是很沉，却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酒渍，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往后缩了缩。
"你胃不好..." 江勤的声音闷闷的，像被白酒泡过的棉花，"医生说不能喝..."
张帆的动作突然顿住，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片柔软的阴影。"知道还替我喝？"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的叹息，"不知道白酒劲儿大？"
江勤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布料上的气息让她想起暴雨夜他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总不能看着你被灌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被风吹散。
那天晚上，江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胃里的灼烧感和心里的别扭感搅在一起，让她像条离水的鱼。凌晨一点，她悄悄爬起来，摸出白天特意买的醒酒药，捏着药盒在张帆的房门口站了很久。
门板上还贴着张幼稚的海贼王贴纸，是上次他们住民宿时贴的，没想到还在。江勤的手指在贴纸上戳了戳路飞的笑脸，最终还是把药盒放在了门垫上，转身想溜时，门却 "咔嗒" 一声开了。
张帆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勤恨不得当场挖个沙坑把自己埋了。
"那个..."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拖鞋，鞋面上的小熊贴纸还是张帆买的，"看你喝了不少... 这个管用。"
张帆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了药盒。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对不起。" 江勤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天在礁石上... 我不是故意要跑的..."
"不是你的错。" 张帆打断她，往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成了一拳。他身上的薄荷沐浴露味混着海风，让她想起第一次在男生宿舍见到变身后的自己，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眼里藏着震惊和小心翼翼的保护欲。
江勤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像被按错键的钢琴。她能感觉到张帆的目光落在她发顶，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温柔。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轻轻伸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拥抱很轻，像怕碰碎易碎的玻璃，手臂虚虚地环着她的背，隔着层薄薄的睡衣，她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 比海浪声更能让人安心。"慢慢来。" 张帆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哑哑的磁性，"我等你。"
江勤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布料上的褶皱蹭得脸颊有点痒，却不想躲开。这是她变成杨子悦之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不管自己是江勤还是谁，眼前这个人总会站在她身后，带着耐心和温柔，等她慢慢学会面对。
返程大巴上，朱晓晓惊讶地发现江勤和张帆坐在了一起。虽然中间还隔着条楚河汉界般的缝隙，但张帆在江勤睡着时，悄悄把她滑到地上的毯子拉了上来，还往她那边挪了挪，挡住了吹过来的冷风。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毯子上投下片温暖的光斑。江勤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在睡梦中悄悄往上翘了翘 —— 或许有些变化，并不需要急着去定义，就像涨潮退潮的海，慢慢来，总会等到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