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 31 日的外滩像被打翻的沙丁鱼罐头，江勤被裹挟在人潮里，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还是冻得直哆嗦。她偷偷往张帆身边挤了挤，肩膀撞到他胳膊时，对方很自然地往她这边靠了靠，像堵移动的人形挡风墙。
“早知道这么冷，就该把你那件军大衣带来。” 江勤牙齿打颤，呼出的白气糊了满脸，“去年在宿舍跨年，你裹着它吃火锅，还说是什么‘抗寒神器’。”
张帆低笑，从口袋里掏出副手套 —— 是两只不一样的，显然是急着出门抓错了。“左手是我的，右手给你。” 他把那只粉色的毛绒手套塞给她，“别嫌弃，林晓上次落在我那的。”
江勤套上手套，绒毛蹭得指尖发痒。这场景让她想起大一跨年夜，两人在宿舍用酒精炉煮泡面，张帆也是这样把唯一的手套让给她，自己冻得攥着保温杯取暖。只是那时她还穿着男装，抢过手套往他手里塞，骂他 “娘们唧唧”。
“看那边！”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江勤被推得往前踉跄，张帆伸手揽住她的腰往回带。他的手掌隔着羽绒服，力道却稳得让人安心，像游戏里被打野抓时的关键保护技能。
“抓稳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呼吸拂过耳廓，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江勤的耳朵腾地红了，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手套上的毛绒蹭到他衬衫袖口，留下点可疑的粉色毛絮。
外滩的风越来越烈，吹得江勤眼睛发酸。张帆突然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把她往怀里拽了拽，外套像个巨大的披风裹住两人。“这样暖和点。”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被风声滤得很轻，“别乱动，不然两个人都得冻成冰棍。”
江勤的脸埋在他胸口，能闻到羊毛大衣上淡淡的雪松味 —— 是她上次吐槽 “像老干部香水” 却偷偷买了同款香薰的味道。她想起上周帮他整理衣柜，这件大衣的口袋里还塞着她掉的发圈，当时脸红着塞回去，现在却觉得这巧合像道藏不住的伏笔。
“还有十分钟。” 张帆抬手看表，腕表的冷光映在他睫毛上，“去年这时候，你在代码竞赛现场敲到键盘冒火花，说要赢了奖金请我吃烤腰子。”
“结果某人输了赖键盘不好使。” 江勤嗤笑，手指却在他大衣内侧画圈圈，“今年倒好，从敲代码变成看人挤人，越活越倒退。”
话虽如此，她却没躲开他圈在腰间的手。人群的喧嚣像被按了减弱键，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倒计时声。江勤数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 —— 是她上次帮他缝的，当时针脚歪歪扭扭，被他嘲笑 “比你写的代码还乱”。
“五 —— 四 ——” 周围的人开始倒数，声浪像涨潮的海水。江勤突然抬头，正好对上张帆低头的目光。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落了整片星空，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脸。
“三 —— 二 ——” 张帆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江勤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比倒计时的声浪更让人心慌。
“一！”
零点的钟声和烟花同时炸开，金色的光雨铺满夜空，把相拥的情侣们染成剪影。江勤看着近在咫尺的张帆，他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嘴角噙着点她看不懂的温柔。周围的人在欢呼亲吻，她的心跳却像卡壳的代码，卡在某个暧昧的断点。
“新年快乐。” 张帆的声音在烟花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勤猛地低头，假装研究手套上的毛球：“新年快… 啊嚏！” 一个喷嚏把剩下的话全喷了出来，尴尬得想钻进地里。
张帆笑得肩膀发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鼻子：“走吧，回去了，再待下去要感冒。”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粉色手套和深色手套扣在一起，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回公寓的地铁上空荡荡的，江勤靠在椅背上打盹，头一歪砸在张帆肩膀上。她迷迷糊糊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温暖的猫，直到被他戳了戳脸颊才惊醒。
“到家了，小懒猫。” 张帆拎着她的包站在公寓门口，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
江勤揉着眼睛进门，刚把外套脱掉就被身后的力量圈住。张帆的下巴抵在她颈窝，呼吸带着点凉意：“还有最后一个小时，今年的愿望还没说。”
江勤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攥紧了羽绒服的下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和自己的心跳奇异地重合在一起。这场景太熟悉了 —— 暴雨夜他也是这样从背后抱住她，说 “别怕”，只是今晚的拥抱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撞进他怀里。张帆的手还搭在她腰上，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我的愿望…” 江勤的声音有点抖，像被烟花吓到的小兔子，“是有人快点把话说清楚。”
张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客厅的落地钟敲了十一下，还有一小时，今年就要过去。他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往后缩了缩。
“那我明年第一天再说，可以吗？”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勤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想起游戏里那场虚拟婚礼，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角色，说 “想一直保护你”。她咬着嘴唇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像按下了某个程序的确认键。
落地钟的指针缓慢移动，张帆没再松开手，只是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窗外的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绽放，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没画完的素描。
江勤的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觉得跨年夜的寒风和拥挤都变得值得。或许有些话不必急着说出口，就像最好的代码总要调试到最后一秒，最好的拥抱，也该留到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里。
她闭上眼睛，感觉张帆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像在说某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秘密。距离明年第一天，还有五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