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东宫的浴房大门,让人从里头“砰”的一声摔得震天响。
千仞雪把平日里伺候洗澡的宫女全撵了出去。她连衣裳都没脱利索,直接跳进撒了西域香花的热水池子里,抓起一块粗糙的丝瓜瓤子,照着右边肩膀死命搓!
搓得那块白玉一样的皮肉都破了皮,往外渗着血丝,她还是觉得心里头那股子火下不去。脑子里全是在那家破羊肉馆子里,凌云满手羊油捏她肩膀的浑劲。
还有那句烂嘴的浑话——“皮肉比娘们还水灵,估计比胡列娜还滑溜”。
千仞雪气得嘴唇直哆嗦,水花拍得老高,眼眶都红了。可等这股气急败坏的劲儿过去,后脊梁背上却直冒冷汗。
她十二岁顶着雪清河的皮囊在皇宫里混,武魂殿千道流给的伪装,连剑斗罗尘心都没看破,这小子怎么一眼就摸到了她的老底?!还专门拿她跟教皇殿的胡列娜比!
“佘龙!”她冲着房梁喊了一声。
蛇矛斗罗佘龙从柱子阴影里漏出个黑脑袋:“少主。”
“去西直门!盯着蓝霸那帮人,看他们往哪走!那小子揣着三块万年魂骨跑路,天下眼红的野狗多得是!”千仞雪咬着后槽牙,“你给我远远跟着,千万别凑近乎!他脑门子那块魂骨邪门得很,要是让他发现把你当野猪宰了,本宫可不去替你收尸!”
佘龙听得脑门子直冒汗,赶紧应了一声,化作一团黑烟没影了。
……
天斗城外头,西直门十里坡。
荒草叶子上还挂着白霜。弗兰德死死抓着戴沐白和马红俊的袖筒,鼻涕一把泪一把,老脸皱成了苦瓜:
“小祖宗们!皇家拟态场啊!伯爵爵位啊!你们这一跑,我蓝霸的招牌不就砸锅了吗?”
话没说完,一尊黑皮衣的女人跳下马车,一脚踹在弗兰德腚上,把他踹了个狗吃屎。
柳二龙两手叉着细腰,瞅着眼前这几个换上粗麻布和皮甲的后生,满眼都是痛快:
“老娘就稀罕云小子这股子地痞劲!在擂台上点到为止算个屁的打架?年轻人就该去荒山野岭跟刀客抢肉吃!”
她解下腰里一个大牛皮袋子,当啷一声扔进凌云怀里。
“两万金魂币的硬通货,还有几张黑市的通关帖子。出了这城门没王法,遇着事别留手,往死里打!谁敢不长眼,报老娘杀戮之角的名号!”
凌云颠了颠钱袋子,揣进怀里:“谢了二龙老师,权当借的,回头连本带利给你抢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戴沐白几个。他们原先那套蓝底滚黑边的规矩校服,早扒下来扔在脚底下的烂泥坑里了。
“胖子,点火。”
马红俊指尖一弹,一撮凤凰火苗落进泥坑。呼的一声,代表着规矩和荣誉的校服,几下子就烧成了黑灰。
“打今儿起,没规矩,没比赛。”凌云两手揣兜,眼神发冷,“谁拳头硬,谁刀子快,谁就是规矩。走人!”
几人刚转过身,官道后头传来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声。
“等等我!云哥!”
众人一回头,全看直了眼。
宁荣荣穿了身利索的短打靠衣,背着个比她自个儿还大的大帆布包袱,累得直喘粗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跑。奥斯卡赶紧迎上去帮她卸包袱。
“我偷跑出来的!”宁荣荣小脸通红,一把拉开包袱口。
里头稀里哗啦滚出来一地零碎。极品金疮药、解毒丸,甚至还有七八管造价死贵的大口径火器暗雷!这丫头是把七宝琉璃宗的内库给搬空了!
“剑爷爷昨晚喝高了,我爹捧着那块脑门子骨头傻笑了一宿,我趁乱翻墙跑的。”宁荣荣拍拍手上的灰,扬起下巴看着凌云,“我现在是九层塔了!才不要回宗门当被供着的大小姐!云哥,你说了带我去抢地盘,算我一个!”
凌云看着这一地火药味和药香,再瞅瞅这终于褪了娇皮的大小姐,咧嘴笑了。
“行啊,九层宝塔去当山大王,有出息。”凌云弯腰抓起一把暗雷丢给胖子,大手一挥,“上路!”
六个人背着包袱,迎着早上那点毒日头,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荒野。
……
天斗城往西五百里,一间漏风的破山神庙。
冷风顺着烂窗户棂子往里灌。唐昊盘腿坐在火堆边,拿根树枝子扒拉炭火。
破庙角落里,唐三正趴在一块残碑上,借着火光,把那尊深海沉银暴雨梨花匣拆成一个个小零件,拿破布蘸着毒汁,一点点擦拭。
“小三。”唐昊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冷光,“城里刚来的信儿。凌云那小子昨天退了学,带着史莱克那帮人出了西城门,往荒地去了。看脚印,是奔着三不管的乱界走的。”
正擦毒针的唐三,手猛地停住了。
下一刻,他那张死灰一样的脸上,皮肉剧烈抽动,竟咧开嘴,发出一阵嘶哑的怪笑。
“他退学了?出了天斗城?!”
唐三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机匣,两只眼底爆出两道红光,声音兴奋得直打颤:“蠢货……真是个不开眼的蠢货!”
他在破庙里来回转圈,笑得直喘气:“我正愁他缩在七宝琉璃宗的王八壳子里,有剑斗罗和毒斗罗寸步不离,我的阎王帖找不到出手的死角!”
“他居然自寻死路!揣着三块万年魂骨,不带护卫,往荒山野岭跑?!”
唐三转过头,死死盯着唐昊,五指攥得生硬:“一个魂宗,水法再邪门,到了没王法的荒野上,就是一块挂在狼嘴边的肥肉!只要叫武魂殿的追兵或者劫道的山贼咬住……”
他把沉银机匣重新绑在右边小臂上,咔吧一声扣死簧片。
“爸,带我去那片乱界。”
唐三舔了舔干起皮的嘴唇,眼珠子里全是要吃死人肉的凶光:“没了那帮老头子当护身符,我看他这次,怎么躲我的毒针!”
唐昊把手里扒拉炭火的枯树枝子往火堆里一扔,拍拍屁股上的烂泥站了起来。
他瞅着唐三那副眼底直冒绿光的疯狗样,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抄起旁边那柄黑沉沉的大铁锤,往宽膀子上一扛。
“行啊。”唐昊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嗓门粗得直掉土渣子,“在村里打了几年烂铁,老子这把骨头也快长毛了。乱界那种生吃人不吐骨头的臭泥坑,老子门儿清得很。”
他抬起大脚丫子猛地一踩,硬生生把地上的火堆踩得黑烟直冒,火星子全灭了。
“既然这小王八羔子自个儿把脖子伸出了城墙根,那咱们爷俩,就去教教他,外头那些不要命的野狗……到底都是怎么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