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之王手底下那帮黑甲骑士干活倒是麻利。
原本淌着烂肉死人的地狱路口子,硬是叫几个头目带着人拿生石灰刷了一通,连窄铁梁桥头那几根挂着枯骨头的桩子,都叫人拿抹布擦得溜光锃亮。
“凌爷,顺着这道生铁梁往前走就是出口。”
领头的头目躬着腰,手里捧着两只装满黑铁石头的沉香木箱子,两手递给泰隆:“王上交代了,下头血浆池子里那帮小蝙蝠全叫弟兄们拿大网兜干净了。几位爷慢走,千万别回头!”
马红俊伸手把沉香木箱子往腋下一夹,大嘴一咧:“算你们识相,回头跟你们家大王递个话,下回炖酸菜要是还缺大棒骨,老子再回来串门!”
头目腿肚子一抽,差点跪下,连滚带爬关上大铁门跑没影了。
……
窄生铁梁悬在半空里,底下是翻着泡子的万丈血水大坑。
热气夹着生铁锈腥味直往上拱,换做旁人走到这儿,瞅着底下深不见底的坑,早吓得两腿发软直打摆子。
可蓝霸这几位走得跟赶早集没两样。
凌云两手揣在裤兜里走在头里,踩着半尺宽的生铁梁,脚步松松垮垮。
后头宁荣荣一手抓着个小布口袋,另一手拿着个干烧饼啃着,小嘴里含糊嘟囔:“云哥,这道修得太窄,连辆驴车都跑不开,回头咱们要是真在这儿收过桥费,连个桌子都没地儿摆。”
“你少操心两句能憋死?”凌云斜了她一眼,“麻利把饼咽了,前头有股子骚气飘过来了。”
话音刚落。
“吱——!!”
一声尖锐难听的怪叫,猛地从铁梁底下的血水雾气里冲出来!
翻腾的血沫子炸开,一头大水牛似的暗金大蝙蝠破水而出!两只肉翅膀展开足有五六丈宽,扑腾起一阵恶臭的狂风,三颗长满黄獠牙的丑脑袋冲着几个人怪叫!
地狱路里的大凶物,暗金三头蝙蝠王。
这畜生先前让外头的动静吵醒,在血水底下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瞧见铁梁上走着几个嫩后生,三张大嘴齐刷刷张开,毒气带着腥风,兜头盖脸砸了下来!
“哪来的大扑棱蛾子?!”
马红俊嚼着烧饼,两眼一瞪:“长了三颗脑袋就敢挡老子的道?!”
“胖子,闪开!”
宁荣荣兴奋得两眼冒光,从小布兜里摸出两个黑铁疙瘩——七宝琉璃宗特制的大号震天雷。
“尝尝姑奶奶的大铁丸子!!”
宁荣荣胳膊一抡,两个黑铁疙瘩带着破风声,直奔那蝙蝠王正当中那颗大脑袋的嘴里砸了进去!
那三头蝙蝠王在深渊底下横惯了,哪见过这种不用魂力的硬铁丸子?大嘴一张,还当是哪儿扔来的石子,舌头一卷直接吞进了喉咙眼!
“戴老大,捂耳朵!”宁荣荣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轰隆——!!”
那畜生肚子里猛地传出一声发闷的炸响!
铁疙瘩在它食道里炸开,碎铁渣顺着脖子把皮肉崩穿了两个大窟窿!黑血跟下暴雨一样泼在铁梁上,疼得蝙蝠王在半空里乱翻,两只肉翅膀拼命扑腾,把铁梁拍得直晃悠!
“滚下去!!”
戴沐白一步抢上前,铁塔似的身板往前硬顶,蒲扇大的巴掌带着一身死力气,结结实实抽在蝙蝠王左边那颗脑袋上!
咔嚓一声闷响!
半边脑袋叫戴沐白抽得塌了进去,骨头茬子戳破了皮肉,砸得那扁毛大畜生身子猛地一偏。
还没等它挣扎着扑棱起来,凌云的身影已经踩着梁上的血水,稳稳落在了它右侧那颗脑袋顶上。
两手依旧插在兜里。
凌云只是右脚脚尖在它脑门子上轻轻一拧。
一道薄得像窗户纸的高压水刀,顺着脚尖的转劲儿,横着抹了过去!
嗤啦!
右边那颗丑脑袋齐齐整整滑落下来,断口光溜溜一片。
三颗脑袋一烂一扁一掉,暗金三头蝙蝠王连叫唤都没倒腾出来,肉翅膀一硬,死猪一样顺着石梁边沿出溜下去,噗通砸进万丈血水坑里,冒了两个大黑泡,彻底没动静了。
前后不过三两下功夫。
马红俊探头往下啐了一口:“这大耗子肉酸得很,连炖汤都嫌塞牙,赶紧往前走,后头还有大家伙呢!”
……
过了蝙蝠窝,前头的铁梁更窄,周围热得跟进了打铁铺子里的生铁炉一样。
血浆池子里冒着热气,一条三十来丈长的赤红大长虫,正盘在窄梁的正尽头。
蛇身长满了大红鳞片,后脊梁上生生拱起十个水缸大小、透着亮红光的厚肉瘤!
洪荒异兽,十首烈阳蛇。
这老长虫吐着蛇信子,周围的热气被烧得直晃荡,一股子灼人的毒火顺着铁梁直冲过来。
“云哥!快看!”
宁荣荣小手死命扯凌云的短打后襟,两只眼珠子贼亮:“清单上那颗大蛇胆!杀戮之王没给的大药,它自个儿在桥头上顶着呢!”
“这肉瘤子里头的火气真足!”马红俊哈喇子都快流到肚皮上,“云哥,我把这大长虫的内丹吞了,体内的邪火能给烧个精光!”
尽头的大长虫像是听明白了这帮人的浑话。
一双竖瞳里全是火星子——老子在这地狱路上蹲了几百年,哪个人过来不是吓得直尿裤子?这帮泥腿子竟然当着面分它的肉和胆?!
“嘶——!!”
十首烈阳蛇浑身肉瘤红光大作,火毒化作一道粗火柱子,迎头撞了过来!
“跟老子玩火?”
马红俊两脚一跺,一身赤金色的纯阳真火轰然撑开,拿火去硬碰火毒!
而在火光后头,凌云动了。
他两只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十指在胸口一合。
头骨里的精神力铺散开来,深渊里翻滚的热水汽像听了话一样疯狂聚拢!
“水遁,大鲛弹!”
轰隆隆!!
不是魂技,全凭精神力生生压出来的控水硬功夫!
整片血水坑被抽得倒卷起来,一道水缸粗细的血色水鲨迎空撕开,不仅一口把大长虫的火柱子生生拍灭,更是带着飞转的水劲,结结实实砸在十首烈阳蛇的七寸上!
咔嚓!
比石头还硬的黑红鳞片当场碎成了渣!
十首烈阳蛇那副长身板让这股子大水炮生生砸进了山壁缝子里,死死卡在里头动弹不得。
“胖子,掏货!”凌云随口喊了一声。
“好嘞!!”
马红俊窜上去,五根粗指头顺着烂蛇皮熟练地往里一掏!
一颗拳头大小、通红滚烫的大内丹,叫马红俊一把扯了出来!
十首烈阳蛇抽搐了两下,软塌塌滑下深渊,死透了。
马红俊把那枚滚烫的内丹在大褂上蹭了蹭黑血,满脸横肉直乐,一口直接咽进了肚子里。身上骨节顿时噼里啪啦乱响,赤金色的凤凰火苗顺着毛孔往外直冒。
……
尽头处,一道白生生的光门悬在半空里。
那是地狱路的大出口。
四周狂暴的血气在这一刻全往六个人骨头缝里钻!
寻常人走到这儿,早叫这股子煞气冲得神智不清,恨不得拔刀把自己身边的活人全剁了。
可凌云脑门子里的精神力微微一震,像道厚铁门一样,把这股子乱窜的杀气给死死按在了肚脐眼底下,化成了一圈白森森的光晕。
戴沐白、马红俊、朱竹清、泰隆和宁荣荣,也全凭着结实的身子骨和刚才吞的大药,稳稳当当接下了这道门路。
杀神领域,全员到位。
“噗”的一声轻响。
杀戮之都外头几百里外的一处荒山脚下,地皮上的黄泥翻开了个口子。
凌云第一个从黑泥洞里钻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灰。
秋风一吹,带着草木的清香味,跟地底下那股子闷人的酸臭血水完全两码事。
后头跟着大包小包、抱着沉香木箱子的众人,一个个红光满面,活像刚回村的分账强盗。
凌云在山坡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两手重新插回裤兜里,从牙缝里剔出一根刚才没嚼完的蹄筋,瞅着满山偏野的黄树叶,慢悠悠叹了口气:
“这劳什子地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