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宫,太子东宫的书房里头。
千仞雪刚把折扇撂在案台上,窗户外头扑棱棱落下一只掉毛的飞鹰。
她扯下鹰爪子上绑着的羊皮小卷,就着烛火只搭了一眼,那张平日里挑不出毛病的面皮,当场叫气成了一张白纸,手里的茶盏“咔吧”一声给生生捏成了碎渣子!
“混账东西……不知死活的野狗!!”
千仞雪咬碎了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那行用焦炭条歪歪扭扭写下来的字迹,直扎得她两眼发黑:
“全员得杀神领域,已分赃完毕。现凌云欲率众赴瀚海城当海盗抢劫海神岛……属下狗命尚在,速做定夺!”
海神岛!
那是啥地界?!几十年前,前任教皇千寻疾带着两个成名已久的封号斗罗、整整两千把好手过海,最后折了两个封号长老,两千多根硬骨头全烂在了海沟底下,灰头土脸逃了回来!武魂殿自此把它当成了不可言说的死禁地!
这帮泥腿子倒好,杀戮之都刚让他们当成烂泥塘踩平了,扭头就要跑去海神岛“踩盘子摸鱼”?!
他凌云当自个儿长了九条命,还是当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海是他家后院洗脚的破水盆子?!
“给瀚海城的武魂殿递信!”千仞雪一把扫开桌上的碎瓷片,眼底杀气乱窜,“让他们的大主教把招子放亮堂点!那帮土匪只要敢在码头上冒头,别跟他们硬顶,暗地里给本地的海盗头子漏风……既然他们想下海当死鬼,就找个手黑的,把他们全沉进海沟里喂王八!!”
……
二十天后,西南地界,瀚海城。
咸带鱼味的湿海风卷着粗白沙子,顺着宽马路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这是天斗帝国最靠西边的大海港,连着望不到边的大海水。街面上走的、酒铺子里坐着的,十个里头有七个光着大膀子、浑身青黑刺青的海耗子,腰里别着割烂鱼网的分水刺,张嘴闭嘴全是骂娘的浑话。
西码头那片烂木头栈桥口上,正围着一圈看热闹的泼皮光棍。
“哎哟,小兄弟,下海啊?”
一个干瘪精瘦、嘴里镶着颗黄铜牙的牙子,正横在凌云几个人前头,一双小绿豆眼在宁荣荣怀里那个沉香木盒子上转个不停,哈喇子快淌到了下巴颏上:
“不是老哥吹大话,这瀚海城大大小小两百多条船,就数我们‘海狼帮’的黑旋风号最顶风浪!只要三千金魂币,保准把几位稳稳当当送到深海!要是手头紧……拿你这木头箱子抵脚钱也成啊!”
后头几个挎着大弯刀的海盗打手跟着起哄怪笑,脚步散开,眼瞅着就是要明火执仗强买强卖。
凌云头上扣着顶破草帽,两手插在短打兜里,眼皮子都没撩那黄铜牙一下。
他扭过头,瞅了瞅旁边的宁荣荣:“荣荣,他管你要三千金币。”
宁荣荣连算盘都懒得摸出来,从小布包里摸出个晒干的刺海胆壳子,拿脚尖踢了踢那牙子的烂草鞋,小嘴一撇,全是内行人的嫌弃:
“拿一艘连防腐桐油都没抹匀净的烂排子船,管本姑娘要三千金币?你们海狼帮昨晚吃咸鱼把脑子吃坏了吧?”
宁荣荣抬起小下巴,拿葱白指头点着远处停在深水大泊位里的一艘三桅大黑船:
“船身吃水三丈,大龙骨压得实,上头挂着黑鲨鱼旗,甲板两边还架着四台铁家伙重弩。那才是能跑远海的正经硬货。你这烂牙子分明是想把咱们诓到外海,半道上凿了船底黑吃黑呢。”
那黄铜牙牙子脸上的假笑当场挂不住了。
他在这烂码头上坑蒙拐骗了十几年,哪碰上过这种一眼就能把船舱底子看穿的富家丫头片子?
“娘的!给脸不要脸的雏儿!”
黄铜牙往地上啐了口带咸味的臭唾沫,脸色一横,反手拔出腰间那根带血槽的分水刺:“既然看明白了,那今儿个也别想走了!把箱子和身上的值钱物件全给老子撂在栈桥上!男的扔海里喂鱼,女的……”
话还没骂全乎。
凌云甚至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只是拿右脚鞋底在脚底下那根生着绿苔的烂木桩子上轻轻一磕。
嗡——!
一股子冷透了骨髓、没有半点活人气的白森森杀气,像是一圈磨好的生铁剃刀,顺着烂木头栈桥的破缝子贴着地面横扫了出去!
杀神领域!
噗通!噗通!噗通!
那十几个刚才还吆五喝六的壮汉,手里的刀子甚至都没举过肩膀头,只觉得周遭的空气猛地冻成了三九天的生冰疙瘩,一股子从死人坟堆里冒出来的狠煞气直接卡死了嗓子眼!
两根腿骨头跟抽了筋一样抖得停不下来,连声嚎叫都没挤出来,十几个汉子齐刷刷跪在湿漉漉的烂木板上,两颗眼珠子泛着死灰,裤裆底下当场湿了一大片!
那黄铜牙更是叫这股阴风逼得当场咬碎了嘴里那颗烂铜牙,满嘴淌血,面条一样瘫在地上,鼻涕眼泪抹了一脸:“杀……杀神……爷爷饶命啊!!”
“没卵子的玩意儿,叫唤得凶,骨头比烂海带还软。”
凌云抬脚迈过黄铜牙的脑门子,踩着木栈桥嘎吱嘎吱往前走,一双眼珠子直直扎在深水区那艘大家伙上头。
那是一艘通体包着厚生铁皮的三桅大船,两边挂着黑鲨齿旗,船头雕着个咧着嘴的黑铁龙头,正顺着大海浪一起一伏,扎眼得很。
那是海狼帮压箱底的宝贝——“黑龙号”。
凌云带着戴沐白几个人大摇大摆顺着跳板走上大甲板。
甲板上七八个正灌着劣质辣酒、掷骨牌的老海盗刚拔出短刀,戴沐白上去就是两记大嘴巴子,打得牙血乱飞;泰隆一手提溜一个后领子,直接扔进冰海水里扑棱,一眨眼把甲板清得干净利落。
从船长舱里跌跌撞撞滚出来个独眼大胡子,手刚摸到腰里的短火铳,凌云指尖一抬,一道细如马尾巴毛的高压水线贴着他的下巴颏削过去,硬生生切断了他右耳朵底下挂着的那只大金耳环!
金耳环当啷掉在木板上,独眼大胡子脖子上冒出一道细血线,整个人登时僵成了一截烂木头。
凌云两手插兜踱步到大胡子跟前,拿脚尖踢了踢那枚掉地上的金耳环,眼皮耷拉着,慢吞吞开了口:
“你就是这船上的大把式?”
大胡子咽了口酸水,冷汗顺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往地上滴,颤声叫道:“小人……小人是海狼帮的副帮主……不不,小人是条臭野狗!爷,您要多少买路银子,小人给,砸锅卖铁全给!留条烂命!”
“谁稀罕你那点铜子儿了?”
凌云拍了拍船舷上硬邦邦的厚铁皮,咧嘴笑了,那股子地痞土匪腔调在海风里飘得老远:
“这船打得瓷实,龙骨也沉,能塞不少货。老子正好缺条代步的黑船,征用了。”
大胡子差点一口气没倒腾上来,带着哭腔喊:“爷!这船可是我们帮主掏了整整三万金魂币从武魂殿那边走私弄来的硬货啊!您……您连个定钱都不给,这坏了海上的老规矩啊!”
“规矩?”
凌云斜着眼瞅他,大拇指往身后一指:“你手底下那帮不开眼的杂碎,刚才在木桥上拔刀子吓唬老子后头这俩大姑娘,这笔惊吓银子,老子大度点,正好抵了你这条破船。”
宁荣荣熟门熟路地窜上来,手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通狂打,脆生生接茬:“副帮主,按天斗律法,当街掏刀子吓唬良家百姓,精神损失费算三万两千金币!你们这破船顶天了值三万,你们还倒欠我们两千两呢!”
大胡子两眼发直,听得脑瓜子里嗡嗡乱响。
抢了老子的万吨大铁船,合着老子还得倒贴两千金魂币?!
“少废话。”
凌云冲着泰隆和胖子一摆下巴:“把甲板冲干净,底舱里的风干腊肉、麦子和好酒全给老子点清楚,漏了一坛子拿这大胡子的皮肉来补。至于你们这帮海狗……”
凌云居高临下瞥着跪了一甲板的倒霉鬼,嘴角咧出一排森白的白牙:
“全给老子去底舱摇大橹、扯风帆。哪个敢偷懒耍滑,老子把他剁碎了挂在船头钓海里的大鲨鱼。”
大胡子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