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大日头毒得像块烙铁。
“黑龙号”顺着风浪往深水里扎了整整三天,陆地早连个青烟儿都找不着了,四面八方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墨蓝深水。
底舱黑咕隆咚的暗角里,大胡子副帮主猫着腰,跟几个老海盗缩在发馊的麻袋堆后头。
“二当家,动手不?”
一个尖嘴猴腮的水手咬着后槽牙,手里攥着把生了锈的破凿子,压低了嗓门发狠:“这帮小崽子八成在舱里睡死了!等后半夜老子摸去底舱把龙骨大木板凿开三个大窟窿,跳水游走,把他们全沉进这千丈海沟里喂大王八!”
大胡子抬手就是一记大耳刮子抽在尖嘴水手的腮帮子上,打得那小子眼冒金星,嘴角淌血。
“凿你娘的腿!”
大胡子浑身打着冷颤,伸手摸了摸自个儿脖子上那条还没结痂的细血口子,破口大骂:“你瞎了狗眼没看见昨天上头那阵仗?那大块头拿冰碴子杀气在冻腊肉!那胖子拿真火搁船尾巴上烤大鱿鱼!老子在海上活了四十多岁,就没见过拿那种绝门杀气当冰窖使唤的混账玩意儿!”
大胡子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浓痰,眼底全是绝望:“还敢凿船?那带头的小煞星刚才给老子定了死规矩——船要是敢晃悠一下,颠乱了那小娘皮的算盘珠子,老子就得被拴在船屁股后头当摇橹的木浆使唤!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把舵掌稳当了!谁敢偷懒,老子先把他剁碎了扔海里!”
几个老海盗听得脖子一缩,赶紧老老实实滚回去拉纤绳。
……
晌午头,大甲板上头风平浪静。
凌云在船头支了张烂藤椅,头上搭着块破麻布遮阳,两只脚顺着船头的铁龙头耷拉在外头,就这么悬空泡在冰凉的海水里,惬意得直打哈欠。
小舞端着个白瓷碗,正拿着小竹签挑刚才马红俊烤熟的深海大虾肉,一片片往凌云嘴里送。
宁荣荣坐在大遮阳伞底下,把大牛皮账本拍得震天响,一边嚼着干贝丁一边念叨:“云哥,这船上的底子叫我盘明白了。风干海鱼两千斤,麦子八十石,劣质烈酒四十坛,底舱压舱的碎铁料里头还掺了半块赤铜母矿,算下来咱们这一趟还没出远海就赚了八百两脚钱!”
“小家子气。”凌云嚼着喷香的虾肉,嘴皮子动了动,“海上漂着的活人比死人多,哪能光盯着船底下的烂铁皮看?”
话刚落地。
高高桅杆上的瞭望斗里,马红俊冷不丁扯开大破嗓门嚎了一大声:
“云哥!快瞅西北边!有野狗踩着浪头奔咱们过来了!!”
众人顺着指头往海面上一瞧。
只见西北方的深蓝海平线上,黑压压压过来六条挂着灰骷髅旗的大快船!
那些快船全是拿深海沉木打造的尖头快橹船,两侧伸出二十几根长木浆,跟水蜈蚣一样在浪花里飞快划动,把海水分开一道道惨白的浪花子,呈半月形直奔“黑龙号”包抄过来!
尖锐刺耳的牛角号声呜呜咽咽撕破了海风。
“是海魔盗团!”
底舱掌舵的大胡子连滚带爬冲上甲板,一瞅那灰骷髅旗,吓得腿肚子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爷!那是外海出了名不留活口的疯狗!领头的大当家是个五十八级的海魂王,手底下管着三百多号亡命徒,专在深水区黑吃黑!咱们这船吃水太沉,跑不过他们啊!”
海盗快船转眼就逼到了百丈之内。
打头那艘尖头大船的船头上,站着个穿紫黑鱼皮坎肩的独眼巨汉,手里拎着一柄沉甸甸的三股托天叉,两黄两紫一黑五道魂环在海浪里晃得耀眼。
“黑龙号上的杂碎!给老子停船!!”
独眼巨汉把手里的钢叉在甲板上狠狠一顿,扯开破锣嗓门怪笑,声震长空:
“海狼帮的气数尽了!识相的,把舱里的货、金票全撂在甲板上,男的脱光了自个儿跳海喂鲨鱼,女的……”
他那只独眼隔着海风扫过船头的宁荣荣和小舞,眼底登时冒出绿油油的贼光:“后头那两个水灵灵的小娘皮留下,给老子当第七房压寨夫人,老子赏你们几个痛快!!”
六条快船上的两百多个海盗挥舞着分水刺和短刀,跟着嗷嗷怪叫,污言秽语顺着海风扑面而来。
换作寻常商船碰上这阵仗,早吓得全员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了。
可黑龙号甲板上。
戴沐白两手抱胸靠在主桅杆旁,嘴角挂着看死人一样的讥诮;泰隆光着黑膀子,手里正拿磨刀石霍霍磨着一把大砍刀;宁荣荣更是兴奋得把大算盘从腰里掏了出来,指头在算盘珠子上一拨,大眼睛直冒精光:
“云哥!大买卖!六条好船!上头的生铁弩和皮料少说能折算一万五千金币!抢不抢?!”
凌云从藤椅上坐起身来。
他慢慢把浸在冰凉海水里的两只脚收了上来,两手往短打裤兜里一插,慢悠悠踱步走到船头那尊生铁龙头上。
“在这陆地上打架,老子还得收着三分力气。”
凌云迎着狂暴的湿咸海风,深蓝色的眸子里,有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凶光一点点翻涌上来:
“到了这深水大洋里头……跟老子叫阵玩水?”
少年嘴角咧开一抹森白的冷笑。
他连武魂附体的光芒都没放,甚至连脚底下的魂环都没亮。
只是把双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十指猛地向下一翻,按在虚空的海面上!
头骨里的精神力大放开来,周遭方圆十里之内的水汽全被他一把攥死在掌心里!
“大瀑布,起!”
轰隆隆隆隆——!!
整片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海眼!紧接着,四道足有房屋粗细的狂暴海水龙卷,带着撕碎生铁的绞杀力,硬生生把深海里的万吨黑水倒拽上了天!
那两艘冲在最前头的海魔盗尖头快船,连调转船头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卷进了这股冲天的巨型海龙卷里!
咔嚓!咔嚓!咔嚓!
精钢打造的大龙骨木在死沉的水流挤压下,脆得像几根干柴火棍,当场在半空里被生生拧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头渣子!几十个海盗连惨叫声都没冒出来,就叫大水拍得没了动静!
剩下的四艘快船当场被狂卷的海浪掀翻了两个大跟头,船底朝天倒扣在海面上,两百多名海盗跟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掉进海里,鬼哭狼嚎地拼命狗刨!
“这……这是神仙下凡了?!”
独眼巨汉被大浪直接从甲板上拍飞出去,摔在烂浮木上呛了三大口又咸又苦的海水,五环海魂王的胆子在这一瞬间被吓得粉碎,眼珠子瞪得快要鼓出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轰!
凌云站在黑铁龙头上,右脚在甲板上重重一踏。
整条又大又沉的黑龙号,被底下那股水流硬生生托起三丈高,像是一头从深海里跃出海面的大家伙,轰隆一声砸在倒扣的海盗船边上,溅起漫天白花花的浪头,把独眼巨汉又呛了个半死!
“戴老大,泰隆,胖子。”
凌云两手重新插回兜里,眼皮耷拉着俯视着水里扑棱的那帮落汤鸡,语气平淡得像在早市买菜:
“下水捞货。值钱的铁器、沉香木料、还有他们腰里的金银袋子,全给老子扒干净。”
“漏了一个铜板,回头拿你们自个儿的口粮扣。”
“得嘞!!”
戴沐白和泰隆怪叫一声,甩开大膀子,带着粗麻绳和生铁钩爪直接跳帮下水。
马红俊踩着大火翅膀在半空里盘旋,谁敢反抗就一口火喷过去烫得皮开肉烂。
前后不过一碗茶的功夫。
四艘倒扣的海盗船叫宁荣荣带着老海盗们搜得比白条鸡还干净,几十个大箱子装的深海珍珠、血珊瑚、金币银票全给搬上了黑龙号的甲板,堆得跟小山包一样高。
独眼巨汉和剩下的几十个老海盗光着膀子,双手抱头整整齐齐跪在甲板上,冻得浑身发青,两排牙齿磕得咯咯响。
“大……大王饶命啊!!”
独眼巨汉跪在凌云跟前,眼泪鼻涕混着海水直往下淌,脑门磕得甲板砰砰响:
“我们在外海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