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珩拉着宋青黛走到床边坐下来,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他说话的时候习惯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样方便猜对方的心思。“你现在大四,下学期就是实习期。”“实习单位你之前说过,是进市舞剧团的对吧?”“那种地方,新人进去头两年几乎全泡在排练厅和巡演里,到时候你不会有精力考虑生孩子的事。等熬出头站稳脚跟,起码二十五六了。那时候再备孕、怀孕、休产假,回去之后你的位置还在不在?”宋青黛垂着眸,没说话。宋清珩把她手心里的温度握了握,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赶在你毕业时把孩子生下来,休养几个月,孩子请保姆帮忙带,你的身体、你的状态、你的职业节奏,能趁年轻全都接上,不会耽误你的事。”“再说孙半仙那边,”他的语气冷了下来,“他说两年就两年,说三年就三年,全凭一张嘴。你爷爷信他,我们拦不住。但我们太被动了,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不想等了,皎皎。”“你知道的,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宋青黛怎么会不知道。只从他蹲在把杆下面抬起头的那一天开始算起,也有十一年了。从十三岁等到二十四岁。从少年等到成年。从她还在长个子等到她已经长成了如今的模样。但宋青黛始终没说话。她的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揉皱了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其实他分析得对。什么实习、年龄、职业节奏,以及孙半仙的那道坎每一条她都反驳不了。她该答应的。他等了这么久,对她这么好,她没什么理由不答应。可那些梦还在她脑海里回转。一个她从未提起过的名字,竟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她翻来覆去想不出解释。巧合?哪有这样的巧合。可如果不是巧合,那又是什么。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宋清珩看了她一会儿,她低着个脑袋,小手缩在他掌心里,没有抽走,也没有用力回握。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她在想事情,还没想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心里堵着什么的时候,她就整个人安静下来,不说话,也不动。“不急。你不用马上回我。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跟我说。”宋青黛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又往前凑了凑,试探着问:“那可以亲一下么?”宋青黛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就在眼前。“我们还没有亲过呢。”他温柔地看着她。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脸红着。他们现在不再是兄妹,是情侣。亲一下,也很正常。宋清珩当她默许了。他慢慢凑近,呼吸先一步落在她脸上。她闻见熟悉的味道,正要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数字——2027。楠楠说她是2027年出生的。如果他们现在要孩子,时间竟也正好对得上。就在这一瞬间,所有梦里碎片全涌上来,压得她脑袋发胀。他的嘴唇快要碰到她了。她偏了一下头,让那个即将落下的吻悬在半空。宋清珩顿住了。鼻尖划过她耳侧,停在那里。“怎么了?”“我头有点疼,”她声音干涩地说,“昨晚没睡好,想先歇一会儿。”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就往卫生间方向走。房间安静了一会儿。宋清珩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手心里残留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他回想她这一上午的种种异常,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她到底怎么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宋青黛给安雅发去信息的时候,安雅正窝在云麓半山的客厅里撸猫。这栋房子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有种闯入某个神秘大佬巢穴的错觉。整栋别墅极简到近乎性冷,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凌厉,唯一的活物就是此刻趴在她大腿上那只懒得有些离谱的灰毛猫。安雅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猫下巴,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她本来想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顺便内涵一下宿舍里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姐妹,结果先收到了宋青黛的消息:在哪?想找你问清楚个事。安雅回得漫不经心:在找有钱人要饭,啥事你说。那边消息回得很快:我想当面问。安雅盯着那行字发了会儿愣,心里有些纳闷。她家这位呆呆向来是一心练舞不问朝中事的性格,平时连八卦都懒得听,今天居然主动说要当面问事,这不像她的作风。而且她不是跟她的清珩哥哥去海边玩了吗?怎么还有功夫找她问事情?安雅挠猫的手停了停,胖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她摸了一把下巴,打字过去:你不是跟你家清珩哥哥去海边玩了吗?宋青黛:提早回来了。安雅挑了挑眉。提早回来?该不会是闹别扭了吧?不然以宋青黛的性格,不可能放着期待已久的二人世界不过,提前跑回来。她想了想,没有多问,只是回了一句:行,我晚点回一趟宿舍。安雅发完消息,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猫被她惊醒了,从沙发垫上跳下来,迈着傲娇的步子走向猫碗。安雅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盘切好的水果,全是贵价进口的,叉子搁在旁边,没被吃上一口。她弯腰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四处张望了一下。云麓半山这栋别墅,她每次来都赖着不想走。上下三层,每层都有专人打理,厨房里四个阿姨轮班,地库里停着好几辆她叫不出型号的车,安保系统从大门到卧室装了整整三道。她想要什么说一声,十分钟就能端到面前。厉淮川不在家的时候,整栋楼就是她一个人的游乐园。她走楼梯下到负一层,推开门,拳击室里亮着冷白色的顶灯。厉淮川站在场地中央,背对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