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靠在楼梯扶手边,忍不住欣赏了一下她哥这副荷尔蒙爆表的模样。精壮的上身**着,下身穿了一条深灰色的短裤,短裤边缘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分明。他对面是一个比他矮半头、体格健硕的男人,戴着护具,正举着拳靶迎他的进攻。厉淮川出拳又快又准,左右勾拳交替击在靶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一拳比一拳狠。那人被逼退了两步,脚下重新找了一下重心,才堪堪稳住。他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手上的动作收了收,微微欠身:“安小姐。”厉淮川也停了,收拳站直。他回过头来看她,呼吸比平时重一些,额角有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跑下来干嘛?”他问。安雅撇了撇嘴:“哥,我今晚得回宿舍一趟,不赖你这儿了。”厉淮川伸手扯过搭在旁边的毛巾,简单擦了一把脸,嗓音带着运动后的低哑:“赶紧滚。”这死丫头总算要走了。每次来都跟个移动喇叭似的,逮着他手下那些人刨根问底。上回拉着厨房的王嫂聊了四十分钟老家特产,从腊肉的制作工艺一路聊到母猪的产后护理。上上回堵着刘管家问人家的相亲情况,还非要给人牵线搭桥,吓得刘管家话都说不利索前天更绝,连门口保安都没放过,硬是问出了人家二叔的继女今年刚考上哪个大学。真的吵死了。走了好,走了清净。安雅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家呆呆有事找我,我高低赖多一晚上。你这儿什么都有,吃的喝的全有人送到嘴边,比我宿舍舒服一百倍。”厉淮川正在解拳套的魔术贴,动作一顿,抬眸看她:“她找你干嘛?”安雅摊手:“不知道啊。跟男朋友去海边玩,没两天就提早回来了,说有事要当面聊,神神秘秘的。”厉淮川把解下来的拳套扔在凳子上,弯腰拿起水杯灌了一口。水咽下去,他嘴角似笑非笑的:“哟,是不是男朋友偷吃被发现了。”安雅白了他一眼:“不可能。他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好着呢。再说了,我家呆呆天仙似的,哪个男的舍得出轨?”厉淮川嗤地冷哼:“那可说不准。枕边花香闻腻了,外头屎味都能品出新鲜感来。”安雅的表情裂了一下:“好粗糙的一个比喻。”“粗糙归粗糙,道理是这个道理。”厉淮川语气散漫,“男人嘛,有时候就是贱得慌。”“那您老人家不是男人吗?”“我是啊。”“那你还骂男人贱。”“那我也确实贱啊。”“拉倒吧,你谈过恋爱吗,哥?”身边女人都不见一个,还花香屎味的点评上了。厉淮川勾起半边唇角:“没造过冰箱就不能评价冰箱制冷效果了?”安雅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是。”“那不就得了。”厉淮川大手一挥,下了逐客令:“行了,赶紧回去当你的知心姐妹。别让人家等急了。”“回就回。我懒得跟你说。”安雅转身噔噔噔踩着楼梯上去了。拳击室重新安静下来,厉淮川站在原地,垂着眼,手搭在椅背上,指节轻叩了两下。安雅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安静得有些反常。乐诗桃和常妍妍都不在,只有宋青黛一个人坐在书桌前,背影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回来了。”安雅把包挂到门后的钩子上,踢掉鞋子,“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还要当面问?”宋青黛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那里,背影依旧一动不动。安雅察觉到不对劲,走过去绕到她侧面,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宋青黛的脸色很苍白,眼睑下方两团青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神。“呆呆?”安雅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她蹲下身,平视着她的脸,声音放轻了许多,“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吵架了?”宋青黛轻轻摇了摇头。她侧过头来,看着安雅,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安安,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跟我说真话。我求你。”安雅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宋青黛这个人,说话向来温温柔柔的,就算生气了也只是抿着嘴沉默,从来不会用这种近乎哀求的口吻跟任何人讲话。她心口轻轻一突,用力点了点头:“你问。我一定说实话。”宋青黛看着安雅的眼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字一句地问:“安安,你跟厉淮川,到底是什么关系?”安雅愣住了。她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而且还是在这种状态下。“怎么突然问这个?”她下意识地想笑一下带过去,但看到宋青黛的眼神,那笑意还没成型就僵在了脸上。宋青黛没有移开目光,声音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平静:“你只需要告诉我实话。安雅,我求你,跟我说实话。”安雅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她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宋青黛的手背,轻声说:“他是我哥。亲表哥。”“但是两家长辈早闹翻了,我跟我哥是私下往来的。”“这些年也没跟外人提过,所以就没跟你说。”“呆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宋青黛抬手捂住了脸,浑身失了力气。“竟然真的是……竟然真的是……”厉淮川真的是安雅的哥哥。楠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那些关于宋清珩的、关于沈明珠的、关于她自己结局的——也都是真的?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四肢泛起发麻的寒意。她不敢相信,但又不敢不信了。之前那些说服自己“梦只是梦”的力气,此刻全碎成了粉末。安雅蹲在旁边看着她,看她一动不动低着头的样子,心里发慌:“呆呆?到底怎么了?你也跟我说实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