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进步像一剂强心针，让云听晚在题海鏖战中短暂地喘了口气，也让她心底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悄然滋长了一分。
也许，A大并非遥不可及。也许，她真的可以……和他去同一所大学。
这个念头让她学习起来更加拼命，却也让她在面对谢归淮时，更加心慌意乱。
那次手把手画电路图之后，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微妙的薄膜。
辅导课上，空气时常凝滞，眼神偶尔相撞，又飞快地各自弹开，留下心照不宣的悸动和无声的尴尬。
谢归淮似乎也在刻意保持距离，讲解时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甚至连目光都收敛了许多。
但他的讲解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耐心，更细致，仿佛要把所有她可能不懂的点都提前预判并拆解清楚。
云听晚一边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一边又为这种礼貌的疏远而感到一丝隐秘的失落。
春天彻底占领了校园，玉兰花轰轰烈烈地开过，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然而，系统的残酷性从未改变。就在她因为那次手背相触而心神不宁了好几天后，冰冷的电子音发布了新的指令，内容让她差点把笔掰断。
【日常任务升级：鉴于宿主学业水平已取得阶段性突破，为全面提升综合素质（系统判定包括情绪管理与社交伪装能力），即日起，每日发送给目标人物的消息中，需包含至少一句表达正面情感或依赖的语句。】
【示例：“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真搞不懂这道题。”“有你讲解真好。”“好像有点习惯每天和你讨论问题了。”】
【奖励：积分+5。失败惩罚：随机一项已掌握技能（如英语听力、数学运算）暂时性退化（24小时）。】
云听晚：“……？”
表达正面情感或依赖？系统是疯了吗？！这跟之前的“学习相关信息”完全是两个概念！这让她怎么发给谢归淮？他会怎么想？！
但惩罚是“技能暂时性退化”，在高考前夕，这无疑是致命的。
于是，第二天，谢归淮收到的消息变成了：
【云听晚：这道电磁感应综合题受力分析我总是画错，能帮我看看吗？另外……今天辅导课谢谢你，不然我肯定要卡很久。[图片]】
发送成功后，云听晚立刻把手机塞进书包最底层，仿佛那是个炸弹。一整天都不敢看手机。
直到晚上，她才做足心理建设，屏住呼吸点开。
谢归淮的回复依旧简洁，却让她愣了很久。
【谢归淮：[图片]（修正后的受力分析图）】
【谢归淮：嗯。】
他回复了“嗯”。不是对问题本身的“嗯”，而是对她那句蹩脚的感谢的回应。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没有无视，也没有觉得她奇怪？
接下来的几天，云听晚不得不在每日的“学术骚扰”后，硬着头皮加上一句“情感表达”。
“模拟卷的最后大题我居然做对了，多亏你上次讲的模型！感觉你比参考答案讲得清楚多了。”
——“嗯。”
“今天下雨差点迟到，跑到教学楼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你肯定早就到了在看单词了……那个，动量守恒的第三种情况……”
——“到了。看课本第XX页例题三。”
他的回复大多依旧围绕着学习内容，但对那些“多余”的话，他从未表示反感，甚至偶尔会有一个极简的回应。
这种默许，让云听晚在羞耻之余，竟生出一丝隐秘的窃喜。
天气越来越热，高三的气氛也越发焦灼。篮球场成了男生们宣泄压力的唯一出口。
周五下午放学早，云听晚被周晓雨拉着去看班际篮球赛。她本来只想在角落待一会儿就溜走去学习，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吸引。
谢归淮也在。他显然不是主力，但偶尔上场替换，动作算不上娴熟，却带着一种冷静清晰的思路，传球跑位都恰到好处。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中场休息时，好几个女生跑过去给场上的男生送水。云听晚看到苏晴也拿着一瓶水，笑着走向正在场边擦汗的谢归淮。
云听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谢归淮似乎对苏晴说了句什么，摇了摇头，没有接那瓶水，目光却越过人群，不经意地扫看台，恰好与云听晚来不及躲闪的视线撞个正着。
云听晚心里一慌，立刻低下头，假装系鞋带。
等她再抬起头时，谢归淮已经重新上场了，苏晴也离开了。仿佛刚才只是个小插曲。
比赛结束，云听晚和周晓雨随着人流往外走。同班的体育委员陈浩抱着篮球从后面追上来，满头大汗，笑容爽朗：“云听晚！刚才看我那个三分球没？帅不帅？”
云听晚愣了一下，礼貌性地笑了笑：“啊……挺厉害的。”
“渴死我了，”陈浩很自然地看向她手里的半瓶水，“水能给我喝一口吗？刚才忘记买水了。”
云听晚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水瓶就被陈浩自然地拿了过去。
“哎，我……”她刚想说这瓶她喝过了，陈浩已经拧开盖子，仰头喝了起来。
云听晚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她感觉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到谢归淮正从旁边走过。他刚打完球，额发湿漉，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嘴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的视线极快地扫过她，以及她身边正在喝水的陈浩，眼神像是淬了冰，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比他们最初不认识时还要冷冽几分。
然后，他没有任何停留，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云听晚的心猛地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和委屈瞬间攫住了她。他不是……没接苏晴的水吗？为什么看到她这里……却是这种反应？
“喂，谢归淮！”陈浩却像是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喝完水还笑嘻嘻地喊了一声，“走那么快干嘛？下次一起打球啊！”
谢归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云听晚看着他那决绝冷淡的背影，心里酸酸涩涩的，连陈浩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那天晚上，她纠结了很久，才按照系统要求，发去了每日消息。
【云听晚：今天篮球赛……你打得很好。还有，那瓶水是陈浩自己拿去的，不是我给的。这道有机化学的同分异构体数目我总是数错，有什么技巧吗？】
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这一次，谢归淮的回复来得格外慢。
直到她快要睡着时，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谢归淮：分类讨论，不重不漏。】
【谢归淮：技巧在图里。】
点开图片，是他手写的分类标准和方法，异常清晰详细，甚至比平时讲课还要细致。
但是，他对她前面关于篮球赛和水的那两句解释，完全没有回应。
云听晚看着那详尽无比的解析图，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到底是没看见，还是……根本不在意？
这种猜不透、摸不着的感觉，比系统最严厉的惩罚还要让她难受。
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却在此时响起：
【每日任务完成。奖励发放：积分+5。】
奖励拿到了，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暧昧像一场无声的博弈，她笨拙地出牌，却始终看不清对手的底牌，只能在患得患失中，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