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那天的低气压持续了好几天。
谢归淮在辅导课上依旧精准、高效，但周身散发的冷意比平时更甚，几乎恢复了最初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对于云听晚每日消息里那些硬着头皮加上的“情感表达”，他也彻底回归了已读不回的状态。
云听晚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难受，却又无从问起。系统任务成了悬在头顶的刀，她只能每天继续这种羞耻的“表演”。
周五傍晚，天色阴沉得可怕，黑压压的云层预示着一场暴雨。辅导课结束时，远处已经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今天好像要下大雨，”云听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嘟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得快点去公交站才行。”
坐在对面的谢归淮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眸瞥了一眼窗外翻滚的乌云，没说话，只是收拾东西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
两人前一后走出实验楼。刚走到门口，豆大的雨点就密集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和呼啸的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完了……”云听晚看着这阵势，心里一凉，她怎么老是和谢归淮在一起的时候忘带伞。
谢归淮停下脚步，看着外面的暴雨，眉头微蹙。他今天……似乎也没带伞。
实验楼的门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一种无声的尴尬。
“看来得等一会儿了。”云听晚打破沉默，声音被雷声盖过一半。
谢归淮没应声，只是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神色间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就在这时，整栋实验楼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断电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提供瞬间的惨白光亮，映出彼此模糊的轮廓。雷声在头顶炸开，震耳欲聋。
“啊！”云听晚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她对黑暗和雷声有种源自童年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只是断电。”谢归淮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似乎更靠近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可能是线路被雷击中了。”
他的声音有效地缓解了云听晚的恐慌。她努力平复呼吸，小声说：“……嗯。”
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紧接着是更响的雷声。云听晚吓得缩了一下肩膀。
黑暗中，她感觉到谢归淮似乎向她这边挪动了一小步。一股干净的皂角清香在潮湿的空气里变得清晰可闻。
“怕打雷？”他忽然问，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听晚脸颊一热，庆幸黑暗掩盖了她的窘迫：“……有一点。”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云听晚能感觉到，他并没有退开，就站在她身前不远不近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部分来自门外的风雨声和骇人的雷响。
一种微妙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
沉默在雨声和雷声中持续。云听晚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恐惧被另一种陌生的情绪取代。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你……”她忍不住开口，想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心慌又悸动的沉默，“你好像不怕？”
“习惯了。”谢归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习惯？”云听晚下意识地追问。
黑暗里，谢归淮沉默了片刻。就在云听晚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似乎融入了雨声里。
“小时候，家里经常只有我一个人。”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打雷停电，久了就习惯了。”
云听晚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永远冷静、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学神，会有这样的童年。一股细微的酸涩感漫上心头。
“你父母……”她迟疑地问。
“很忙。”他简略地回答，截断了这个话题，显然不愿多谈。
但仅仅是这寥寥数语，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通往他内心世界的一条微小缝隙。
云听晚忽然觉得，他身上那层坚硬的、冰冷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点点，露出了里面或许同样会感到孤独的内核。
又是一道闪电。这一次，云听晚借着那瞬间的光亮，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和他微微抿紧的嘴唇。
雷声滚过。
鬼使神差地，云听晚轻声说：“其实……有人陪着，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话说出口，她才惊觉这话有多么暧昧，脸颊瞬间爆红，幸好黑暗再次笼罩下来。
身旁的人似乎呼吸滞了一下。
黑暗中，长久的沉默降临。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渐渐远去的雷声。
云听晚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谢归淮极低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嗯。”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巨大的波纹。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是学校的保安来巡查了。
灯光很快恢复，虽然有些摇晃不定。光明驱散了黑暗，也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短暂又隐秘的氛围。
云听晚慌忙低下头，不敢看谢归淮。谢归淮也移开了目光，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仿佛刚才在黑暗中的那一点点流露从未发生过。
雨势稍小，但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雨小了，”谢归淮看着门外，声音恢复清冷，“走吧。”
“啊？哦……”云听晚愣愣地点头。
谢归淮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她：“顶着。”
他的校服外套很大，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干净的皂角清香。
云听晚看着那件外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你呢？”
“跑得快。”他言简意赅，不等她再拒绝，已经率先步入了雨幕中。
云听晚赶紧把他的外套顶在头上，也跟着跑了出去。
雨点敲打在头顶的外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鼻尖全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她看着前方那个在雨中奔跑的挺拔背影，心里被一种酸酸胀胀的情绪填满。
跑到公交站台，两人身上都湿了不少。云听晚把外套拿下来，递还给他，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谢谢你的外套……还有，刚才……”
“车来了。”谢归淮打断她，接过湿漉漉的外套，目光看向驶来的公交车。
云听晚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声道：“那……下周见。”
“嗯。”谢归淮应了一声，在她转身要上车时，忽然又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那个……习惯，不算坏。”
云听晚上车的动作顿住了，惊愕地回头看他。
谢归淮却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快步离开了站台，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云听晚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心脏却跳得飞快。
“那个习惯，不算坏。”
他是在回应她说的“有人陪着没那么可怕”吗？
所以……他是不是，也有一点……
【每日任务：向目标人物表达正面情感。内容检测：有效。奖励发放：积分+5。】
系统的提示音此刻听起来，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讨厌了。
雨点敲打着车窗，像是敲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