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决赛的赛场设在邻市一所重点大学的会议中心里。
巨大的横幅，攒动的人头，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墨粉、咖啡因和年轻天才们紧绷的竞争气息。
云听晚攥着胸牌的手指微微出汗，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谢归淮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但他偶尔扫过会场布局和参赛名单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
“我们的答辩顺序在下午。”他低声说，声音清晰地穿透背景噪音，“可以先看看上午场的项目，有几个值得注意。”
云听晚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她跟着谢归淮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试图从他指出的那几个项目中汲取经验，但紧张感让她很难集中精神。
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感异常强烈。他偶尔会在某个选手讲到关键处时，用笔帽极轻地敲一下她的笔记本边缘，示意她注意。
或者在她因为一个精彩设计而微微睁大眼睛时，几不可察地“嗯”一声，表示认同。
这种无声的默契和交流，像一根细细的线，缠绕着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她的情绪。
中午休息，组委会提供了简单的自助餐。餐厅里人声鼎沸，各校学生聚在一起讨论着上午的赛况。云听晚端着餐盘，有些不知所措地寻找空位。
“这边。”谢归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到了两张空椅子。
云听晚赶紧走过去坐下。餐盘里的食物她没什么胃口，只机械地戳着米饭。
“吃不下也要吃。”谢归淮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下午需要体力。”
他说着，把自己餐盘里没动过的一份水果沙拉推到她面前。“这个容易消化。”
云听晚看着那份新鲜的水果，心里又是一暖。“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周围是嘈杂的讨论声，他们这一角却像是被无形地隔开了。
“嘿，哥们，你们是哪个学校的？”旁边一桌几个看起来颇为自信的男生主动搭话，目光主要落在谢归淮身上，显然认出了这个在理论环节几乎拿满分的竞争对手。
谢归淮抬眸，报了个校名，语气疏离。
“厉害啊！理论分那么高！下午答辩准备得怎么样？听说你们搞的是材料应用方向？”那几个男生似乎想套点话。
“还行。”谢归淮的回答滴水不漏，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显然没有深入交流的打算。
那几个男生自觉无趣，又把话题转向了云听晚：“这位同学呢？也是你们队的？项目方向是什么？”
云听晚正要开口，谢归淮却先一步放下了筷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阻断感：“她需要休息，准备下午答辩。”
说完，他看向云听晚：“吃完了吗？”
云听晚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走吧。”谢归淮站起身，示意她离开。
那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表情有些讪讪。
云听晚跟着谢归淮走出餐厅，心里有些疑惑，又有点莫名的甜。他刚才……是在帮她挡掉不必要的打扰吗？
下午的答辩顺序，云听晚排在谢归淮前面。候场时，她的手心冰凉，演讲稿在脑子里变成了一团浆糊。
“别背稿。”谢归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目光看着台上的选手，侧脸线条冷峻。“讲清楚你的核心创新点和数据支撑就行。评委想听的是这个。”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最普通的事实，却奇异地驱散了云听晚一部分紧张。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
“云听晚！准备！”工作人员叫到了她的名字。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谢归淮。
他也正看着她，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他的嘴唇微动，极快地、几乎无声地说了一句：
“你可以。”
只有三个字。却像一道电流，瞬间注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云听晚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她转身，走上了那个灯光汇聚的讲台。
站在台上，面对着下面黑压压的评委和观众，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候场区。
谢归淮站在那里，身影挺拔，隔得很远，看不清表情。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灯塔。
云听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最初的几句有些干涩，但随着她投入到自己的项目阐述中，声音逐渐变得稳定、清晰。她牢记谢归淮的话，抛开华丽的辞藻，专注于逻辑和数据。
答辩环节，评委的问题比她预想的更尖锐。有一个关于实验对照组设置的问题差点问住她。她卡壳了一瞬，额头渗出细汗。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候场区的谢归淮，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堵塞的思路。
她猛地反应过来，流畅地给出了解释，甚至补充了一个省赛时未曾考虑到的延伸数据作为佐证。
评委的脸上露出了认可的表情。
走下讲台时，云听晚的腿都是软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但心里却充满了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和兴奋。
谢归淮已经准备上台，两人在台阶处擦肩而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交汇的瞬间，云听晚仿佛看到里面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东西。
他的答辩堪称完美。逻辑清晰，表述精准，面对评委各种刁钻的追问，应对自如，冷静得不像一个高中生。台下不时传来低低的惊叹声。
云听晚站在台下看着，心里充满了钦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所有答辩结束，进入封闭评审阶段。等待结果的时间漫长而煎熬。学生们聚在大厅里，气氛压抑又躁动。
云听晚坐立难安，不停地喝水。谢归淮靠墙站着，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
“喂，刚才答辩那个女生。”几个其他学校的男生凑了过来，为首的那个直接对云听晚开口，笑容有些轻浮，“项目做得不错啊，哪个老师的课题组？方便加个微信交流一下吗？”
云听晚皱了下眉，不太喜欢这种搭讪方式：“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而已。”那男生不依不饶，甚至往前凑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归淮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那几个男生，而是径直走到云听晚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老师找我们核对一个数据。”
说完，他甚至没给云听晚反应的时间，抬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极其自然地将她从那几个男生的包围中带了出来，朝着走廊另一边走去。
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带着一种保护性的姿态。
那几个男生愣在原地，表情有些难看。
谢归淮一直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人少的地方才松开手，语气恢复平淡：“没事吧？”
云听晚的心跳还没平复，仰头看着他，走廊的光线在他身后形成光晕。“没……没事。谢谢。”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其实……老师没找我们吧？”
谢归淮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那边空气不好。”
云听晚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焦躁，忽然就被这句话奇异地抚平了。
最终结果出炉。谢归淮毫无悬念地拿下了一等奖。云听晚的项目获得了二等奖。
听到自己名字时，云听晚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二等奖！这是她从未想过的高度！
颁奖典礼，合影留念。闪光灯不断闪烁。
站在台上，云听晚抱着沉甸甸的证书和奖杯，目光下意识地在台下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
谢归淮站在不远处，也正看着她。隔着喧闹的人群，他的目光沉静而深远。
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