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科技的团建选在了市郊一家颇具规模的温泉度假村。
  据说这是“谢总”拍板定的,意在犒劳近期加班奋战的员工,同时也是为了加强团队凝聚力。
  对于云听晚来说,这更像是一场煎熬。意味着整整两天一夜,她都需要在可能有谢归淮存在的空间里,努力维持镇定,扮演好一个合格的、不起眼的“云工程师”。
  大巴车上,同事们兴奋地聊着天,计划着晚上泡温泉和玩游戏。云听晚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假装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乱成一团。
  到达度假村,分配房间,自由活动。下午是分组拓展训练,无非是一些需要团队协作的游戏。
  云听晚尽力参与,但总有些心不在焉。她注意到谢归淮也来了,但他只是在不远处和几个高管站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并没有参与游戏,更像是一个巡视的君王。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游戏场地,淡漠,疏离,看不出任何情绪。云听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范围。
  傍晚,烧烤晚宴在度假村的大草坪上举行。长桌摆开,食物丰盛,酒水畅饮。气氛很快热闹起来。音乐声、笑闹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
  云听晚拿了些吃的,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小口吃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部门的同事很快发现了她,热情地把她拉到了主桌附近,嚷嚷着要“敬技术大佬一杯”。
  推辞不过,她勉强喝了几杯啤酒。酒精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怅然却愈发清晰。
  她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与这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不知是谁起哄,开始玩起了酒桌游戏。输的人要接受惩罚,要么喝酒,要么完成一个大冒险任务。
  几轮下来,箭头鬼使神差地指向了云听晚。
  大家哄笑着让她选。她不想再做那些尴尬的大冒险,便选择了喝酒。那是一杯不知道被谁混了多种烈酒的“特调”,颜色看起来就很可疑。
  云听晚酒量本就一般,几杯啤酒下肚已经有些上头,看着那杯诡异的液体,心里直打怵,但众目睽睽之下,她骑虎难下。
  就在她硬着头皮准备接过杯子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挡在了杯口。
  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手的主人。
  是谢归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色在草坪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眼神依旧是冷的,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
  “这杯太烈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周围的起哄声,“换一个。”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同事们面面相觑,没想到日理万机的“谢总”会突然插手这种小事,而且还是为了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云听晚。
  云听晚也完全懵了,心脏狂跳,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谢总……”有同事试图打圆场,“就是玩玩儿……”
  谢归淮的目光淡淡扫过去,那个同事立刻噤声。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玩可以,注意分寸。”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回了高管的那一桌,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这短暂的介入,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云听晚心里漾开了巨大的涟漪。也让周围的同事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好奇。
  游戏继续,但云听晚再也无法投入。她坐在那里,坐立难安,刚才他伸手阻拦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他手指的温度似乎还残留了一瞬在她手背上方空气中。
  为什么?
  他不是对她视而不见吗?为什么要在那种情况下替她解围?
  她忍不住偷偷望向高管桌。谢归淮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侧脸冷硬,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接近尾声。云听晚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胃里也有些不舒服,便提前离席,想回房间休息。
  度假村的走廊很长,灯光有些昏暗。她扶着墙,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前走。
  就在她快要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
  谢归淮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似乎也是刚结束应酬回房间。他脱掉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松开了第一颗纽扣,少了些白日的严谨,多了几分慵懒的倦意。
  四目相对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
  云听晚的心跳骤然停止。
  谢归淮的脚步也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和有些踉跄的身形上,眉头再次蹙起,比刚才在草坪上时更明显。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一丝清冽的烟草味,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气息。
  “喝了多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云听晚仰头看着他,酒精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也让她压抑已久的情绪找到了一个脆弱的突破口。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圈不受控制地慢慢红了,声音带着委屈和茫然的哽咽,喃喃地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
  “谢归淮……你为什么不理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眼泪也随之滑落。
  谢归淮的身体猛地一僵,看着她的眼泪,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化不开的浓墨。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他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云听晚几乎要以为他会再次冷漠地转身离开。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越过她,刷开了她旁边的房门——那是他的房间。
  接着,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将她轻轻拉进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云听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房间里的灯光比走廊亮堂许多。谢归淮松开了她的手腕,却挡在门前,目光沉沉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剧烈挣扎的情绪。
  “为什么不理你?”他重复着她的问题,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云听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理你?”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像以前一样,每天等你那些没话找话的消息?还是像傻子一样,等着你突然又发来一句‘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不再是冰冷的漠然,而是带着灼人的痛楚和愤怒,像终于撕开了伪装的面具,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伤口。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我,当年那条短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听晚被他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吓到了,酒醒了大半,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痛楚,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声音破碎不堪,“是系统……它逼我的……如果我不那么做,它会毁了我……”
  “系统?”谢归淮的眉头紧紧拧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什么系统?云听晚,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显然无法理解这超乎常理的解释,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她酒后的胡言乱语或是拙劣的借口。
  看着他怀疑和更加痛苦的眼神,云听晚绝望地意识到,她根本无法说清真相。那太荒诞了。
  巨大的无助和委屈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一下,向前倒去。
  没有摔倒在地。
  谢归淮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温香软玉入怀,带着酒气和泪水的湿意。他身体猛地僵住,手臂却不受控制地收紧,将瑟瑟发抖的她牢牢圈在怀里。
  那一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