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
  这个称呼低哑地逸出唇畔,带着一丝连谢归淮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至深的颤音。
  眼看着云听晚身子一软,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臂,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身形,将她带向自己。
  没有粗暴的禁锢,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背,力道坚定却不失分寸,恰好能支撑住她虚软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温软的身躯依偎过来,发顶传来细微的抽泣声,洗发水的淡香混合着酒气,无声地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想推开,那环在她背后的手却像是自有主张,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稍稍收拢,提供了一个更稳固的依靠。
  “别哭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无措?
  他不太会处理眼泪,尤其还是她的。
  这话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怀里的人哭得更凶,温热的湿意迅速洇湿了他衬衫的前襟,烫得他心口发麻。
  “为什么……”她埋在他怀里,声音破碎,含混不清地呜咽,“谢归淮……我……不是故意的……害怕……”
  破碎的词语,零落的解释,夹杂着“系统”这样莫名其妙的字眼,逻辑全无,听起来更像是醉后的胡言乱语。
  谢归淮的眉头蹙了起来。理智告诉他这荒诞不堪,但怀抱里真实的颤抖和绝望的哭泣,又让他无法全然置之不理。
  那冰冷的四年隔阂,似乎在这一刻被她的眼泪烫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低下头,想看清她的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因哭泣而微微张启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那抹嫣红柔软,像无声的邀请,瞬间点燃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深藏的火种。
  理智的弦悄然绷紧,却又在下一秒被她一声无助的哽咽轻易击碎。
  他喉结重重一滚,眸色深了下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本能驱使。他没有再犹豫,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那两片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回想起来的柔软。
  这个吻,起初带着一丝试探的克制,但一旦触碰,那积压了数年的思念、困惑、以及未曾熄灭的情感便如野火般窜起,迅速变得深入而灼热。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试探地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深入,与她纠缠。
  不同于记忆中那个雨夜生涩的触碰,这个吻带着成年人的渴望和一种隐忍的迫切,炽热得仿佛要将彼此融化。
  他的手依旧稳稳地扶在她的腰后,另一只手却情不自禁地抬起,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发热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珍重。
  云听晚完全沉溺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又炽热的吻里。
  酒精让她的大脑晕乎乎的,所有的委屈和害怕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生涩而笨拙的回应。
  她微微仰起头,承受着他的索取,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腰侧的衬衫布料。
  空气变得稀薄而暧昧,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急促呼吸和唇齿间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声响。
  良久,谢归淮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般,缓缓退开。
  他的额头轻抵着她的,呼吸依旧灼热,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未退的情潮和一丝……茫然的懊恼?
  他似乎在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失控感到意外和一丝窘迫。
  云听晚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微微喘着气,唇瓣红肿,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还没从那个吻中回过神来。
  “谢归淮……”她无意识地喃喃,声音软糯带着哭后的沙哑。
  这声呼唤让谢归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又绷紧了一分。他移开视线,避开她过于直白的目光,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
  他松开环抱着她的手,动作略显仓促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仿佛想要重新拾回那层冷静自持的外壳。
  但泛红的耳根和依旧有些紊乱的呼吸,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喝多了。”他最终吐出这句话,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清冷,但仔细听,仍能察觉到一丝不易捕捉的僵硬,“刚才……是我冒犯了。”
  冒犯?
  云听晚眼中的迷离渐渐褪去,染上一丝困惑和失落。所以,这个吻对他而言,只是酒精作用下的……一场意外?
  谢归淮转过身,走到茶几旁,拿起内线电话,语气尽量平稳地对前台交代:“送一份醒酒汤到1806房。”
  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背对着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其实并未凌乱的衬衫袖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醒酒汤很快送来。”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喝了会舒服点。早点休息。”
  说完,他像是无法再继续待下去一般,径直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
  房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云听晚一个人,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和那个吻的温热触感。
  她独自站在原地,摸着依旧发麻刺痛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又涨又酸。
  他走了。
  像一阵风,吹皱一池春水,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那个吻如此真实,可他最后的态度却又那样疏离。
  他那克制的反应,比直接的拒绝或接受,更让她心乱如麻,捉摸不透。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云听晚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趋势。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闷灼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