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宁北这话,
  向克继根本就忍不住,
  “好你个臭小子,连我都算计在内了是吧?”
  嘴上虽然看似在数量宁北,
  但实际上,向克继心里别提多欣慰了,
  “行了,既然都来了,那就说说吧,”
  “这几天,魔都算是让你小子翻江倒海了啊。”
  然而,
  宁北却轻轻往沙发上一靠,淡定道:
  “这么说,太松散了,一问一答,我保证对老领导无所保留。”
  看着宁北这胸有成竹的模样,
  向克继是打心里的高兴,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好,那我可就问了?”
  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口,向克继开始了,
  “第一个,启亮山的事,是你小子故意的吧?”
  宁北不置可否,
  “是。”
  “闹的这么大,就没考虑过后果?”
  后果?
  宁北微微一笑,
  “能有什么后果?抓我么?”
  嗯?
  这个反问,让向克继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宁北他根本就没在意过魔都的反应?
  不对,
  这不像他。
  “有我这把老骨头在,抓你必然是到不了那一步,”
  “只是,我不觉得你是一个不考虑后果的人。”
  这话,让宁北笑着摇了摇头,
  先不说他才刚刚回到国内,
  来到魔都的时间,也只是短暂的几个月而已,
  认识向克继,更是只有短短几天,
  可宁北不得不佩服的是,
  眼前的向克继,虽然已经是退休在家的作画老头,
  可他的眼力,还真就不是其他人可比的,
  就像现在,
  自己想什么做什么,似乎向克继都能知道,
  “老领导,我是不是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你?”
  哈哈哈,
  向克继仰头大笑着,
  “那也只是你不想瞒着我这个老头罢了。”
  等他说完,
  宁北拿起了茶杯盖,轻轻扣上,
  脸上的笑意,也同时暗淡下来,
  “您是不是也猜到,我为什么会选择启亮山了?”
  哒!
  聊到这,
  向克继端着茶杯的手,略微一顿,
  虽然动作很轻微很轻微,
  可三人全都看到了。
  尤其是向克继的脸色,
  也从刚刚的喜笑颜开,转瞬多了浓郁的哀伤!
  “魔都的启亮山,京都的北晁峰,”
  “一座是南方的乱葬岗,一座是北边的乱坟地。”
  说着说着,
  向克继的不仅仅是脸色变的沉寂,
  整个人似乎也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
  “可谁又知道,那北晁峰山腰里,埋的不是什么杂乱之人,也不是无名无姓之人,”
  “而是……而是……”
  越说下去,向克继的情绪就变的激动,
  甚至一双老眼,饱含热泪,随时都会掉下来。
  但,
  他没说,
  可宁北替他说了下去,
  “而是宁家整整十二口人。”
  吧嗒!
  终于,
  眼泪还是从向克继眼角滑落,
  没入冒着热气的茶杯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看向克继这么激动,
  王奕默不作声地递上纸巾。
  而宁北,
  伸手拍了拍向克继的手背,
  “老领导,您宽心,”
  “北晁峰那个地方,是孙南方选的,现在我也替他选好了最终的归宿。”
  终于,答案还是说出来了。
  而向克继,除了不停地点头,还给宁北狠狠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按常理,
  向克继身为一个高位退下来的人,
  相信没人比他更懂遵纪守法,
  但,
  只有真正经历过绝望的人才会知道,
  那些条条框框,永远都束缚不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凑巧,
  向克继就是经历过绝望的人!
  那时的他,
  虽然是初到京都,本着一颗正直,只求真相的心,
  可他等来的是什么?
  是上面那些人的推来推去,
  是威逼利诱,
  甚至是针锋相对的压迫!
  那时,向克继就已经明白了,
  有些真相,不是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关系,自己半辈子的追寻就可以知道的,
  如果有人不想让你知道,
  那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知难而退!
  更何况,
  那时的向克继,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是什么角色!
  而这,也是向克继从京都回来后,一路高歌猛进,
  短短六年时间,他几乎完成了所有体制内人不可能完成的跨级,
  而等他走到魔都的顶端,
  试着去推开京都那扇关着真相的大门时,
  却猛然发现,
  无论他怎么用力,无论喊来多少人帮他一把,
  可那扇门,纹丝不动!
  谁也不知道那时的向克继有多绝望,有多无力!
  可那时的向克继,已经近六十了,
  他哪还有下一个六年的机会?
  在退休的那天,
  没人有任何知道向克继去了哪,
  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向克继为什么独自缺席了欢送会。
  因为那天,
  他只身到了北晁峰,
  一个人,一瓶酒,
  坐在北晁峰半山腰,向克继的泪,流了整整一个晚上!
  即便是到现在,
  他还是当初那些话,
  “我啊,在别人看来,可能风风光光,”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一个连自己老师都护不住的人,一无是处!”
  这就是向克继对自己的评价,
  一无是处。
  等说出这句话后,向克继的情绪才算是渐渐缓了过来,
  抹掉眼角的泪,向克继低头一笑,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你俩可不许给我传出去,”
  “不然我饶不了你们两个臭小子!”
  宁北和王奕相视一笑,
  “怎么可能呢。”
  向克继喝了一大口茶,
  继续问道:
  “那第二件事,你闹这么大的动静,”
  “根本原因,不在魔都吧?”
  宁北笑了,
  “当然。”
  这次,不等向克继再追问了,
  宁北主动摊牌了,
  “这套流程,老领导你应该比我熟啊,”
  “只有动静足够大,大到魔都根本不敢隐瞒,这件事才能顺理成章地到京都。”
  嗯,
  向克继点头道:
  “然后呢?”
  然后?
  宁北微微一笑,
  “老领导觉得然后会怎么样?”
  是的,
  宁北猜到了,向克继应该早就知道。
  而向克继,也和宁北想的一样,
  “小子啊,我怕的是时间上,可能会来不及了啊,”
  “明天就是这届换届最关键的节点,”
  “一旦明天的结果确定了,那也就意味着,下一届的领导班子出炉了,”
  “你这件事,能赶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