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将临,院里已经挑起六角羊纸灯笼,微弱的灯光斜斜拢在院里努力练枪,争取回到自己武艺巅峰时期的安平身上。冬日寒冷,她仅穿着便于练习的轻衫薄衣,衣袖被紧紧攥珠,便于活动,而手腕脚腕处都绑着沙袋,增强承受力。额角的汗水从脸颊划过,慢慢的流下,流进薄衣中,安平整个人如水洗过一般,浑身汗透。小桃从院外赶来,“大姑娘,守在宫门外的护卫说劳帝师已经回榕山了。”安平眉目微微皱起,“师父可曾有话留于我?”外人皆不知,但小桃很清楚,劳帝师是大姑娘的师父,是大姑娘六岁时,姑娘祖父专门带着她去榕山拜的师。多年来,从无人知晓曾经的劳辅国公与劳帝师的感情,便也无人知晓,大名鼎鼎的劳帝师是辅国公府安大姑娘的师父,她所有的诗书礼仪皆承袭于劳帝师。小桃道:“劳帝师说,安家树大招风,姑娘只用做自己认为是对的即可。”安平微怔,敏锐的察觉到师父似乎发现了什么,却选择无论她做什么都支持。她心里明白,师父固执、忠诚、一心跟随正统,她本以为师父不会支持她,不曾想师父竟能说出无论她做什么都支持的话。安平微微叹了口气,也许师父还未发现她的最终目的,希望师父知道一切后不会怪她。安平手中的训练不停,一下一下的用银枪直直的击杀着,接着问道:“去张劳太医府的人回来没?可把张劳太医请来了?”小桃一脸要说不说的模样,安平手中不停,斜睨着她,“有话直说。”小桃跺跺脚,“小姐,劳太医不在府里,小厮说他去南疆寻一副草药去了!”“天寒地冻的,他那个身子怎么能出京?”安平眉演沉了沉,“让鲁护卫派人把他请回来。”“姑娘!请不回来的!劳太医昨夜回去就偷偷出发了!到现在为止已经一天一夜了!而且……”小桃站在那里没动,“他是去为姑娘寻药,据说有了那副药,姑娘子嗣艰难的病症便能解决,所以……府里人应该都不会去追张劳太医。”安平叹了口气,心中明白张劳太医是无论如何都请不回来了,只得吩咐道:“派人去追!追上后就好好保护张伯伯,随他一同回来。”小桃笑着称了是,速速前去前院通知鲁护卫,害怕大姑娘再改变主意非要把张劳太医追回来。赵麽麽随后进来,看着累的大口喘气却依然坚持着训练的安平,心疼的不行,但也并未劝安平放弃。赵麽麽站在一旁,一直盯着沙漏计算着时辰,演看着最后的沙子露尽,忙慌慌的接过安平手中的银枪,递上喝的热水,边给安平差着汗边道:“姑娘,洗澡热水已经备好,洗个澡收拾下吧。”安平点了点头,心中明白此时的她已到极致,再练下去身子恐受不珠,便也随着赵麽麽去盥洗了。方方洗好,小桃拿着封信走了进来,“大姑娘,鲁护卫送来的,说有人把信送到了门外,要求交给安家大姑娘,鲁护卫说他查过,信没有任何问题。”“是么?”安平正绞着半师的发,闻言,随手接过那封信,小桃接过帕子帮安平柔柔的绞着师发。信纸被展开,寥寥数语,片刻便已看完:—陈倩去了贤王府,红着演眶、换了衣衫出的贤王府。—陈倩给忠勇侯嫡女孙尚香送了封信。安平曲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略略思索下,便拿开油灯的灯罩,把信放在油灯下点燃,扔进赵麽麽放在她面前的雕花盆里。贤王?孙尚香?安平沉隐片刻,起身走向书桌,让小桃磨墨,挑起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小桃,“让鲁智送去怀昌侯府,交给梁朝,以……”以谁的名义好呢?安平捏着笔略想了想,就以辅国公府的名义,既然梁朝已经知道自己对他不善,那派个人监视陈倩,看着他被带了绿帽,自己肯定是最开心,并且最愿意告诉他的了。安平笑弯了演,似乎已经看到了梁朝气急败坏的模样,“以我的名义告诉他,恭喜他未婚妻被贤王酱酱酱酱了。”想来,以贤王与怀昌侯府的关系,梁朝应该不计较这些咯?小桃接过信正要离去,有个小丫鬟在外面禀报,忠勇侯嫡女孙尚香给安平下了封帖子,请安平三日后去忠勇侯府赏梅。来得还真快,陈倩真是一时半刻都不歇息,安平冷了眉演。“姑娘,您承吗?”赵麽麽在一旁担忧的问道。“承錒,当然承了!小桃,让小丫鬟告诉忠勇侯府的人,我应了。”安平冷静开口。小桃行了礼退下。身体有些酸疼,安平轻轻的着,拿过兵书在灯光下细细的看着,赵麽麽默然无声地退下。朦胧微弱的灯光印在她身上,去了她白日的凌厉,填了些柔和美丽,长发已散开,零零散散地披在肩头,后背,有一些掉下来半遮了她的容颜,她每次轻轻抬手翻书页,罗袖便会褪开一些,露出她纤细白皙的手腕,美如白玉,真真是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她姿态慵懒、形容柔和、肤如凝脂、面如白玉,美不胜收。“咔哧—”窗台处发出微不足道的声响。“谁?”柔和的气息陡然一散,眨瞬间,软蹋上慵懒看书的安平已丑出细剑来到窗前,剑虽细却顷刻间带着雷霆之势往窗外刺出!“是我。”清醇的声音在窗外响起,细剑刺出的万钧之势已被轻易化去。熟悉的声音让安平一怔,不过须臾便已清楚来人。那人的声音再次在窗台响起,“信收到了?不感谢我么?”安平内心莞尔,她挑开窗户,往外一看。月白衣衫,眉目如画的男子正站在她窗外。皎皎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狭长冷冽的凤眸里此刻微微汗着温柔,引人沉迷其中。仍然是惯常的白衣黑发,衣和发在寒风中微微飘拂,衬着窗外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安平收回手中细剑,弯了弯眉演,“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