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仲盯着兰贺疏那副疯癫的模样，不动声色的捋了捋胡须。
三云城的事，远比他想的还要棘手啊。
宗主怎么能只派小沈长老一人下山呢。
两人正在思索着，裴怀瑾忽然握着一方锦盒走了进来。
他对着王伯仲和沈清芜躬身行礼后，目光只简单的扫过安静的兰贺疏，面向沈清芜递上锦盒，语气诚恳。
“师尊，王长老，这是我在兰香坊中找到的，上面有百晓楼的标记，我想应该就是你们口中说的虚妄香。”
沈清芜接过，打开盒子嗅了一下。
“不错，确实是地宫里用的香。”
兰贺疏冷笑一声：“呵，就算找到了又如何，我告诉你们，御兽宗的那个女修活不过今晚，不说你们调配不出解药，你们现在想进百晓楼都不可能。”
沈清芜抬眼，视线淡淡的掠过他。
兰贺疏对上那张褪去易容术的脸，眼底的疯意更甚。
真是太美了。
可惜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制出能让世人都沉溺的至香。
气氛僵硬之时，裴怀瑾眉眼间闪过犹豫，但想到四师弟说过地宫之中还被关押着十多名无辜修士，他最终还是轻声开口道：
“师尊，我方才在来的路上，其实有试着拆解这香的香料配比，大半的辅料已经被我推演出来，也有几味不懂的香料在库房中找到，只是其中有两味奇怪的气味，弟子始终琢磨不透。”
“若是将那两位香材找出来，就能对症制出解药。”
此话一出，兰贺疏顿时眯起眼睛诧异的盯着眼前这气质温润的男子。
他盯着裴怀瑾的眉眼仔仔细细的看，忽然眼前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容。
“你懂制香？”
“不对，你身上只有一股浓的发苦的药草味，你会医术，我看你分外眼熟，我们从前是在哪里见过？”
裴怀瑾瞳孔猛的一缩，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捏紧，并未转身。
沈清芜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她记得原书中，裴怀瑾自小随着师傅来过三云城坐镇救人，的确有机会见过兰贺疏。
裴怀瑾：“弟子今日是第一次来三云城。”
兰贺疏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杏林山门已经被灭门，全山门三百二十条尸骨都运到了他这里，用于炼尸骨香。
他不会数错，绝对没有少过一具尸体。
所以这人绝不可能是杏林山门的弟子。
兰贺疏心底那点疑惑被压下去，转头看向盯着虚妄香沉思的沈清芜，唇角扯出一抹得意又带着嘲弄的笑意。
“沈长老不是机关算尽，那你就好好算算那两味药材里面有什么，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制出解药快，还是百晓楼的动作快。”
沈清芜眸色微凝，没有再和他纠缠的的打算，转身让裴怀瑾跟上她。
裴怀瑾心中一怔，以为沈清芜是发觉他的异常，想要追问他的身份。
他在凌云峰的十几年，沈清芜除了伤他，打骂他出气，从未管过他的身世和来处。
但这段时间，沈清芜就像是个变了一个人，裴怀瑾担心她会追查自己的身世，届时自己的秘密还能保住吗？
裴怀瑾心事重重的跟着沈清芜。
江烬在门外等了许久，见沈清芜出来，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凝住神色上前。
“怎么样，他有没有交出虚妄香的解药？”
沈清芜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沉默的朝着兰府深处被大火半毁的库房而去。
裴怀瑾回答江烬：“没有，有些困难，要是天亮前还分辨不出虚妄香中缺失的两味香材是什么，地宫之中的修士就凶多吉少了。”
江烬的目光一直跟着沈清芜，原本纠结的心绪在对上她的冷脸后变得愈发复杂，逐渐表现在了脸上。
三人站定在库房中。
空气中除了烟火的灰烬味以外，还始终萦绕着一缕极淡的腥味。
沈清芜仔细的踏进去，翻检着柜子中摆放整齐的那些香材，眼神一寸寸暗了下去。
“兰贺疏精通制香，擅用稀奇古怪的东西入香，这里虽然都是摆放整齐，用心珍存的百年料材，但是对他来说只是寻常的，所以他一定还有其他的库房。”
也许找到其他的库房，就能查出裴怀瑾辨别不出来的那两股气味是什么。
江烬闻言，想起了自己半夜偷入兰府，意外进入的那个石库。
当时他去救沈清芜，兰贺疏是被香材库房的火引走的，似乎并不在意那个石库。
“兰府后院的假山旁还有一个石库，我进来的时候进去过，里面有许多尸骨……”
沈清芜：“带路。”
三人来到藏匿在假山之后的石库，推开厚重的石门，里面的火势已经因石门紧闭没有空气而熄灭。
遍地都是灰烬。
裴怀瑾：“这么多的尸骨。”
江烬：“不仅如此，我来之时，那柜面上还摆放着……女子的断肢。”
沈清芜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灰白色骨块，闭上了眼。
“是修士的尸骨。”
裴怀瑾脱口而出：“所以他还用了人的骨头炼香？”
沈清芜指尖捻起一小撮白灰，送到裴怀瑾面前。
裴怀瑾垂下头细细的嗅了一下，眼里闪过怒气：“是这个气味，竟然是尸骨燃尽之后的灰尘之气。”
“那还有一味香材是什么？”
沈清芜凝神看着江烬刚才指着的位置，他说那里之前是少女断肢摆放的位置。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从女子身上提炼出来油脂。”
“在百晓楼中，那两个妖女身上用的香与地宫之中的虚妄香有些相似，都能诱人迷失心智。”
裴怀瑾：“那香库中的虚妄香数量足足有五十箱，他是残害了多少无辜女子和修士，这样恶劣的事，三云城竟然没有传出一点风声！”
沈清芜感受着石库中还未散去的魂气，面色沉重。
为了证实这两样东西没有错，她快步回到关押兰贺疏的地方，将一块还未烧尽的骨块扔到他面前。
骨块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动。
兰贺疏得意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诧，
“虚妄香中掺了毒药，你修医道会解毒是能解开那一缕毒气，可我加的这两样香材你知道如何解吗？”
裴怀瑾面色凝重。
他对香术不懂，只会解毒，若只是寻常草木花料，他还能尝试一下。
但那两样香材太古怪，他的确不知。
兰贺疏不再疯癫，他看向沈清芜的眼神变得异常认真。
“想要解开虚妄香自然也要用香，普天之下，没有人比我兰家一族更懂如何制香，你们早晚要把我放了。”
江烬不想听他磨磨蹭蹭，更是见他那样恶心的目光还敢落在沈清芜身上，心中有气，直接拔剑抵着他的喉咙。
“把解药的材料说出来，不然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兰贺疏直直的盯着沈清芜，丝毫不畏惧脖子上的剑。
沈清芜：“你想要什么。”
兰贺疏：“我兰氏一族的制香方子从不外传。”
“除非你……”
江烬猜到他想说的话，瞳孔瞬间泛起猩红，手中的剑已经在他脖颈处留下细长的血痕。
“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