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瑾:“师尊放心,弟子明白。”
等裴怀瑾离去后,沈清芜才从袖中掏出那副破损的画卷。
画卷徐徐铺开,一张儒雅清俊的男子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帘。
白衣素袖,眉目间带着几分书生的文弱,又藏着一丝郁郁不得志的执拗风骨。
与那日在乱葬幽谷古木树妖画出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凝神仔细辨别上面的封魂术。
虽已过了多年,但这灵力并没有随时间而淡去,依旧稳稳压盖四方,没有半分衰竭之态。
可见布下此术之人,绝非普通修士。
那玉墨言本该是往京城求学,怎么会出现在冥城乱葬幽谷。
玉家请顾青青下山,难道就是为了借她的力量找回这失踪的玉墨言?
沈清芜撑着下巴仔细思忖。
那古木大妖既然能画出它的模样,定然是已经吸食了他的精气。
如今这玉墨言只剩下这残留的一魂留在这画中,就算找回尸骨,也无法复生。
就是不知,这玉家家主到底知道多少?
想到玉家家主对这画卷的重视,沈清芜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寒芒。
既然是送上门的机会,她自然不能放过。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能让这顾青青刚涅槃重生,还未养好神魂,就赶到这千灯城玉家。
沈清芜端坐桌前,抬指凝诀,澄澈精纯的本命灵力自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化作缕缕银白微光附上这残破的画卷。
灵力顺着画轴的纹路,一点点修补残缺的封魂术。
微光流转之间,原本破败的画卷一点点变得完整。
与此同时,还在郊外游荡,一丝不漏搜查的顾青青猛然停下脚步,视线紧紧锁定千灯城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
冥城。
沈清芜再次踏入乱葬幽谷,她敛去周身灵气,隐匿身形,藏在樟木树上,静静等待。
前几日那深坑中留下的两具尸体,早已化作白骨,可见这乱葬幽谷的煞气蚀人有多深。
等到深夜,乱葬幽谷入口终于传来动静。
昏暗的地面上传来悉悉窣窣的声响,一道人影快步走向深坑,将背上扛着的稚童随手扔到坑内便拍拍手快步离开。
沈清芜眸光一冷,先是确定那孩童没了气息后,才悄然尾随上。
边镇一处府邸。
“收拾干净没有?”
“放心,扔到乱葬幽谷了,过两日皮肉都会被侵蚀掉,只剩骨头。”
“哎,要我说,这批小孩就该养在朱雀灵地,等他们的魂相养的差不多了再带入这冥城,这现在一个个弱不禁风的,练出的丹都之前灵力浓郁,差远了。”
“别说这些废话了,赶快炼丹!这批丹药必须在明日赶制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生来就是牛马,从宗门贬到了这冥城还要给他们干活!”
黑袍人影骂骂咧咧地往丹炉里添了把灵石,然后便朝着府邸的后山走去。
他打开后山的一处机关,走了进去。
一缕腐臭味钻了出来。
男人从洞口中取了什么东西后,便大步赶回丹房。
沈清芜从院墙上跳下,打开后山的机关。
待到走进深处,看清眼前的情况,饶是沈清芜心境再沉稳,眼底也骤然覆上了一层寒霜。
后山洞内竟密密麻麻摆满了铁笼,上层铁笼皆已空空如也,其下的数个铁笼里,蜷缩着几个面色惨白的稚童。
他们身形瘦弱不堪,眼神无神地蜷缩在一起,嘴唇张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全都被强行灌下哑药,生生禁了声。
这些稚童察觉到有人进来,纷纷瑟缩地往角落里退,三三两两地抱作一团,抬起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觑着来人。
沈清芜心口骤然一沉。
她上前,凝出几缕灵息,探查这数十名稚童的身体,全都是有修为的,炼气期之上。
如今长久被囚,体内早已沉疴多年,伤势严重。
他们的额上无一例外都有一道伤口贯穿,阿无的额上也有一道。
沈清芜不知道他们在利用这些稚童炼制什么丹药,但可以确定。这些稚童最后的归宿一定是乱葬幽谷。
“呜呜……”
一道微弱的声响,忽然将沈清芜从愤怒中拉出来。
铁笼中的一女童,年岁不过八岁,浑浊的眼瞳里满是求生的渴望,瘦弱的手臂奋力地想伸出铁栏抓住她。
她虽无意包揽众生因果,可眼前都是活生生要被虐杀囚禁的稚童,沈清芜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坐视不理。
“若水!”
长剑出鞘。
剑光凛冽如雪。
铮!
剑鸣声乍响在幽暗的洞穴。
凌厉的剑锋劈开腐臭的气息,可落于锁链之上,却只激起一片细碎的火星,锁链纹丝未动。
但铁笼之上的一缕黑气,悄无声烟地消失了。
在那铁笼之下,年岁稍大的稚童忽而抬头看向虚无,小手悄悄的攥紧同伴,眼底冒起光亮。
沈清芜眸色微沉。
这铁笼是何物所铸,竟如此坚固。
沈清芜接连数剑劈斩,力道层层叠加,依旧奈何不得锁链分毫。
笼中的稚童们怯怯抬眼,望着她奋力破笼的模样,眼底浮出一丝微弱的希翼。
不行。
这样下去,动静恐怕要将那些邪修引过来。
她必须找到这锁链的钥匙。
就在这时,洞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笼中的稚童们也忽而紧张起来。
方才那不过八岁的女童,瞪大了眼睛,爬到笼边,拽住沈清芜的衣摆,朝着暗处指了指。
两道黑袍邪修拎着两桶不知何物的浊水,缓步走入,脚步声拖沓。
桶中似乎盛着的浓稠汤水是专门用来维系这些稚童活命的食物。
两名邪修随手将陶碗挨个丢进铁笼,碗身磕碰到铁笼,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
其中一名邪修扫过笼中赢弱的稚童,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又残忍。
“养了你们那么多年,耗费了那么多灵石,修为半点长进都没有。”
“赶紧吃,吃了好好给我修炼!你们的修为就是你们唯一活命的本钱,老老实实给我催动体内的魂相力量,好好淬炼。”
那邪修举起手中的长勺,敲了敲锁链,声音阴冷。
“明日我再来看,修为还没有长进,直接给你们丢进丹炉炼化,也算物尽其用了。”
他们将那桶中的食物随手舀到陶碗里,就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腰间挂着的铜钥匙叮铃作响。
就在他们要走出洞口之时,身后顿然传来一股冷意。
两名邪修顿感不妙,不等他们转身,两道血光显现。
头身分离,头颅滚落在地,咕噜咕噜滚到沈清芜脚边。
沈清芜取过钥匙,快步走到铁笼旁。
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锁链脱落。
沈清芜的指尖刚抓到那女童的手,下一瞬洞穴便传来震动,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攻沈清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