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唇齿之间的爱 > 第8章 倒计时
  七月一日,清晨。
  苏晴到画廊的时候,发现门口台阶上又多了一盆栀子花。和上次不一样,这次花盆是青瓷的,盆底压着一张卡片。她弯腰捡起来,认出沈听雪的字迹——不是写给顾清欢的,是写给她的。
  “苏晴:谢谢你的证词。没有你,裁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沈听雪。”
  苏晴拿着卡片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清晨的梧桐树影落在她肩上,微微晃动。她跟沈听雪的交集不算多——大多数时候,她是在帮顾清欢盯着这个人、调查这个人、最后保护这个人。她从没想过沈听雪会单独谢她。
  她把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这盆放在你前台。不用跟她那盆挤在一起。”
  苏晴笑了一声,把花盆端进去,摆在前台靠窗那一侧。阳光刚好照到,花瓣上的露水正在慢慢蒸发。
  此时,顾清欢还没有来。
  苏晴打开电脑,搜索框里键入:“威尼斯双年展 平行展 边界与对话 2027”。搜索结果第一条是官方页面,她用浏览器自带的翻译功能一行一行啃完,然后又打开了四个相关页面——往届入选名单、策展委员会成员背景、中国区申请截止日期。她把关键信息整理成一个简洁的表格,标题打了三个字:「威尼斯包」。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梧桐树缝隙里漏下来的晨光,忽然想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如果顾清欢明年四月真的要去威尼斯,画廊这边怎么办?新展呢?租金呢?那些刚修复好的画呢?
  她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写:「2027上半年清欢纪排期预案」。
  然后打了第一行字:“假设清欢四月在威尼斯……”
  同一时刻,听闻工作室。
  林曼推开二楼窗户的时候,看见沈听雪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执业边界合规说明》的大纲。桌上放着半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旁边是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露出协会裁定的那一页。
  “你几点起的?”林曼问。
  “六点。”
  “写了多少了?”
  “框架差不多齐了。”沈听雪把大纲推给她看,“三个部分——情感修复的合法范围界定、本工作室的业务流程规范、以及这次投诉中暴露出的灰色地带和建议改进措施。”
  林曼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她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最后加了这个。”
  “嗯。”
  最后一行手写的字是:“附:关于建议行业协会建立情感修复从业者伦理审查细则的倡议书。”
  “这不是在敷衍协会,”林曼说,“你在反逼他们。”
  “我没有逼任何人。”沈听雪端起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自己都眨了一下眼,“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只是我的。陆薇这样的委托方,程岫这样的外部介入者,协会在审查过程中被利用的漏洞——如果我只写一份自保的说明,下次还会有人被同样的方式咬住。”
  林曼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大纲放在桌上,推回去。
  “你写。写完之后给我审。要是措辞太锋利,我会压。”
  沈听雪笑了:“你什么时候压得住我。”
  “在你写过头的时候。”林曼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听雪。”
  “嗯?”
  “你变了。以前你遇到这种事,会先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现在是先把问题往外推——不是推卸,是往该去的地方推。”
  沈听雪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腕上的红绳,想起昨晚顾清欢在展厅二楼最后跟她说的一句话——“你还欠我一个,堂堂正正的。”
  不管这句是先被她讨回了,还是还差一个夏天的未完成式,此刻这句话都安静地留在她心里,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下午两点,清欢纪。
  顾清欢把意大利方面发来的威尼斯双年展详细申请要求看完了。全英文,还夹杂着意大利语的艺术术语,生僻词一个接一个。她英语不算差——在伦敦做过交换,能跟策展人正常交流——但读起这种学术文件还是吃力。她把不认识的词一个一个复制粘贴进翻译软件,然后在一个空白笔记本上做中文笔记。
  威尼斯双年展平行展“边界与对话”的策展主题是“跨越”。申请材料包括艺术家简历——要英文的、作品方案——要中英双语、三件核心作品的高清图像、以及一封策展人推荐信——截止日期是九月,还有一个条件:申请必须由一位欧洲注册策展人联合推荐。
  她看到最后这条的时候,眉心拧了起来。
  欧洲注册策展人联合推荐。
  她在欧洲认识不少收藏家和画廊主,但策展人——有交情的没几个。唯一想到的是读研时的导师,退休后搬去了法国南部,偶尔才回邮件。她能去求导师帮忙,但时间太紧,而且不一定能赶上。
  她把这条要求圈出来,用红笔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欧洲注册策展人的推荐流程。以及国内哪些策展人有欧洲注册资格。」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太安静了。不是在怀念出事时那种刺激,只是每当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静下来,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去摸左手腕。
  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是红绳。然后她想起来——红绳已经不在她这里了。
  但没关系。她知道它在哪。它在另一个人的手腕上,正被那个人的体温一点一点捂热。
  傍晚六点,沈听雪骑着自行车到了画廊门口。
  车筐里照例放着两杯咖啡。今天不是外带纸杯,是两只带盖的陶瓷随行杯——深蓝色那只是她的,浅灰色那只是顾清欢的。推门进去,一楼展厅空荡荡的,苏晴留了纸条贴在收银台上:“去物业拿资料,半小时后回。冰箱里有切好的西瓜。——苏晴。”顾清欢在二楼,面前摊着一大堆打印好的威尼斯申请材料,正盯着一页英文发愣。
  沈听雪把咖啡放在她手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了一眼顾清欢面前的材料,问:“卡在哪了?”
  顾清欢生硬地把那页纸推给她:“‘联合推荐’。需要欧洲注册策展人联合推荐,我认识的欧洲策展人要么退休要么失联,时间太紧。还剩不到三个月,临时去找一个根本来不及。”
  “你导师呢?”
  “在法国南部。昨天发了邮件,还没回。而且他退休之后按规定不能发正式的注册推荐,只能算名誉性的辅助材料。”
  沈听雪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在所有对策都失效之前,先把能做的事做完。”她把那页纸翻过来,指着上面的作品方案要求一栏,说,“文案我来写。你的画我看得懂,我能写好。先把中文写出来再翻英文。”
  “你还要写执业说明。”
  “我的执业说明大纲已经拉好了,林曼在审。两个我一起做。”看到顾清欢有点走神,她又重新把自己的杯子换到另一边,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指,“忘了跟你说。今天我正式接受了一个长期合作的邀约。对方是做艺术法律咨询的机构,聘我当外部情感顾问——处理委托人和合作方的关系评估。不算情感修复,也不算违规。这是正经的业务扩展。”
  顾清欢盯着她,眼神一点一点亮起来。那不只是欣慰,是一种带着审美的欣赏——就像在看一幅自己最珍视的画。
  “你在给自己铺路。”顾清欢说。
  “我在给我们铺,”沈听雪迎上她的目光,“如果明年你要去威尼斯,我不能在后面追。”
  她们几乎是在同样的时间段,不约而同地完成了一场关于未来方向的默契重构。一个是画廊,一个是个人业务;一个是威尼斯,一个是慢慢被行业重新适应的身份。两个人对视了很久,彼此都没有移开视线。
  七月五日,距离执业说明提交还有八十二天,距离威尼斯方案截止还有七十八天。
  苏晴的「威尼斯包」整理完毕。文件夹里包含了:往届入选作品案例、策展委员会成员介绍、中意双语艺术术语对照表——她自己用翻译软件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