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香楼里的“香扇坠儿”
媚香楼,绝不是秦淮河边一家普普通通的青楼—它精巧别致,临水而立。里面的姑娘们为了沐浴一下春风的滋润,常常站在楼上凭栏而望。这些绝代佳人的命运本不该如此,她们不仅长得是面若桃花,肤如凝脂,体态婀娜似飞燕,而且大都身怀绝技。轻歌曼舞,鼓瑟吹笙、琵琶古筝,无所不能。不管是夫子庙里的文人学士,还是乌衣巷中的达官贵人,都争着抢着挤进纸醉金迷的媚香楼。
媚香楼中上百个红粉佳丽,最受宠爱的莫过于一位姓李名香君的女子。此时的李香君正值豆蔻年华。她本是姑苏人氏,7岁那年因家道中落流落至金陵。幸而巧遇媚香楼里的李大娘,将她抚养成人。
李大娘,本来也是秦淮河畔有名的青楼女子,原名李贞丽。后来积攒到足够多的钱财,将自己从青楼赎出,又斥资千百两命人在脂粉遍地的秦淮河边筑起了媚香楼,收了几个无爹无娘的孤女作义女,做起了老鸨的营生。
然而,在李大娘的心目中,女人的青春就如夏花一般,璀璨夺目却又短暂易逝。在众多的义女中,李大娘对李香君最为怜爱。不仅仅是因为姓氏上的巧合,更是因为李香君从小就乖巧懂事,再加上一副可人的模样,李大娘便将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教养。她时常在李香君耳边谆谆教导,千万不要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可以一辈子高枕无忧。
在李香君还很小的时候,李大娘就请了专门的师傅来传授李香君技艺。乖巧的香君从不偷懒,师傅每教一个指法,她都要认真地弹上好一阵子,即使手指偶尔被琴弦划破流出鲜血,她也没有放弃练习。除了音律和舞蹈上的技艺,李大娘还花重金聘请教书的老先生来给李香君传授诗词歌赋,让李香君从小就远离了沦为庸脂俗粉的噩运。
从琴瑟琵琶到诗词歌赋,李香君可谓是样样精通。她尤善工琵琶,每每她手中撩拨起琵琶弦,嘴里哼唱起《紫钗记》、《还魂记》、《南柯记》、《邯郸记》或者《琵琶记》,帘外的堂客都会听得如痴如醉。
初长成的李香君很快就名噪金陵城,蜂拥而来的文人雅士给媚香楼带来了超凡脱俗的气质,达官贵人给媚香楼带来了盆满钵满的财富。但是,李大娘却并不想让李香君重走自己的老路,将一辈子耗尽在这花柳巷中的风月场。
其实,在李香君出闺房唱第一支曲之前的那个下午,李大娘就特意走进李香君的闺阁,娘俩亲密无间地聊了许久。
那日下午,春日的阳光洒遍了整个秦淮河,原本像碧玉一样的秦淮河泛起了粼粼的金色光芒。一抹阳光透过小窗户照射进李香君的闺阁,一瞬间,被映射到的角落就好似镀了一层金粉一样。李香君从卧榻前轻轻移步到窗台,她想接受久违的阳光的洗礼。看到窗外的车水马龙,李香君不禁感叹这几年李大娘对自己的悉心调教,道:“现在是我回报李妈妈的时候了。”想到这个,李香君的眼角不禁泛起一滴泪珠。
正当李香君对着窗外无声流淌的河水发呆的时候,一阵轻轻地敲门声传了过来,“香儿,开开门。”李香君知道是妈妈过来了,迅速地拿起绢布将眼角的泪水拭去,娇滴滴地答应道:“妈妈,我就来。”
李香君轻轻地合上门,挽着李大娘的手轻轻地将她扶到向阳的一面准备坐下。但李大娘没有坐下,而是将手里的一卷画摊开在了桌上,对李香君说:“香儿,你看这幅画画得怎么样?”李香君探出头来,只见那画中一条白雪弥漫、雾气升腾的清江之上,一叶扁舟摇曳于江心,天也苍苍,水也茫茫,人也寥寥,香君感受到了与媚香楼里浓烈的脂粉气截然不同的一种宁静淡泊、悠远苍凉的意境。
“妈妈,我喜欢这幅画,您是要送给我的吗?”
李大娘看到李香君如此神色,心中自是一喜:“那是当然的啦,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你与别的女孩儿不同,这幅画是我精心挑选给你的。”李香君谢过李大娘后,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幅画,她觉得这幅画画得很好,意境表达得十分明晰,但是始终觉得差了些什么。
李香君左看看、右瞧瞧,好一会儿之后,她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幅画上面没有题字。她问李大娘可不可以在这上面题几个字,李大娘说:“傻丫头,这幅画我已经送给你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李香君欣喜地说:“妈妈,那我就在这上面题上一首诗吧。”李香君见到这幅画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么快就有了一首诗,让李大娘又惊又喜,赶忙答道:“那妈妈就看着你题诗。”
李大娘看到李香君身材娇小,但写字的姿势却是有模有样,毛笔在她的手中挥舞,就像手的延展部分一样浑然天成,写出来的字娟秀工整之中还带有几分豪气。不一会儿,一首气质非凡的诗就跃然纸上了。
李大娘念道:“瑟瑟西风净远天,江山如画镜中悬。不知何处涸波叟,日出呼儿泛钓船。”
李大娘来回打量着这诗,不禁感慨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调教出如此一个外有倾城姿色、内有倾国才情的好女儿。
李大娘对李香君赞不绝口,李香君也是连声道谢养母对她的养育之恩。一时间,娘儿俩都好像回到了6年前的那个夏夜。
“妈妈,您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您的时候吗?”李香君深情地对李大娘问道。
“当然记得了。那天下午,我和你红姨一起去紫金山上的灵谷寺拜佛。傍晚回来的时候,谁曾想突然天降瓢泼大雨,等了一个时辰,雨势小了才有轿夫送我们回来。还没到媚香楼,轿夫就远远地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躺在房檐下。起初我们都以为是一个小叫花子饿死在了我们媚香楼。”李大娘慢慢地回忆着。
“是啊,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姑苏一路到了金陵的。我猜,我肯定连小叫花子都不如。”李香君顽皮地说道。
“我们下了轿之后,凑近一看,发现你身上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却眉清目秀,不同凡人,衣服上也有几处看得出来原是上等的手工和面料。想到那天在庙里有僧人跟我说,我的命里会遇到转世的贵人,我就立即决定收你做义女了。”李大娘说。
“妈妈,这些年来,我在您这儿吃的好、穿的好,就连您请来教我琴棋书画和乐器舞艺的师傅也是绝等的好。我亏欠妈妈太多太多了。今天晚上我终于可以踏出这间房门,展现自己的琴技了,我一定要好好地报答您的养育之恩。”香君望着李大娘脸上那些再厚的胭脂也藏不住的皱纹深情地说。
“香儿,我知道你一直是最孝顺的。但妈妈不希望你也像妈妈一样,一辈子就只能呆在这烟花之地。妈妈之前花那么多气力请师傅来教你,不是想要你为妈妈带来满屋的黄金,而是想让你能够走出这里,追求你自己的幸福,也算是替妈妈还了愿。”说到这里,李大娘不禁落下了几滴温润的泪水。
李香君看到妈妈此种神态,听到她说的“替自己还愿”,她似懂非懂地答应了一句:“是的,妈妈。”
其实,这时候的李香君并不明白李大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虽然身在青楼六七年,但李大娘从没让她走进过前面迎客的厅堂,她也不知道今天走出房门进入前厅意味着什么。
华灯初上,是秦淮河畔最热闹的时候。媚香楼中,李香君坐在一袭薄薄的轻纱后面,手抚着琵琶,口里哼唱着早已在乐曲师傅那儿练就的曲子,金陵城里的公子哥儿都被眼前这位琴技曲艺俱佳的奇女子迷得如痴如醉。
一曲作罢,文人士绅并不满足。他们要求李大娘将薄纱揭去,看一看眼前这个绝代佳人的真面目。李大娘并不答应,她料想金陵城的公子哥儿也都是些堂堂君子,没有人会当着大伙儿的面去撩开李香君面前的那道纱。
果然,那群公子哥儿中确实没有人贸然去扯轻纱。可是出乎李大娘意料之外的是,他们竟然在竞价,说出得最高价者就可以进李香君的闺房一探究竟。
李大娘深知这群公子哥儿虽然个个都是熟读诗书的人,但俗话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