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她真正感到害怕和恐惧的是,这个向来宽厚的主子,怎么今日张嘴闭嘴就是发卖。
这年头,被主家发卖给人牙子的,都是犯了大错的。
而这种人,很少会被人再次买走,最终有极大的概率会砸在人牙子手中。
而对于白吃白喝,还创造不了什么价值的奴隶。
会遭受怎么样的待遇,可想而知。
能活上一个月,都算他们的本事。
她爹娘都年纪大了,她的夫君身子骨更是不好,估计连几日都撑不住。
还有她的孩子,昨日才刚学会叫娘,他往后的日子还长!
怎么能因为她遭受这种折磨!
青月泪水涟涟,再次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聂纱纱。
他们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聂纱纱手中,只要她不愿意,她的家人就是安全的。
聂纱纱哪会不知青月心中的想法。
她也想保下青月的家人,只有这样,青月才能将一切都揽在她身上。
可谁能料到,今日曲靖宇就像变了个人般。
不仅连她都怀疑上了,还行事果断狠辣起来。
竟知道从青月的家人入手。
青月本就是她带来的,她要是贸然开口,说不定会惹得一身骚。
这边聂纱纱还在思索着如何开口,那边曲彭宣就要点头,她瞬间脸色难看的大声反驳:“不可!”
“为何不可?”曲靖宇连“母亲”都不喊,一双眼睛透着寒意,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她。
聂纱纱笑得十分僵硬:“青月虽有错,可她的家人是无辜的。
况且青月的爹娘和夫君也是府里多年的老人了。
就这么发卖出去,是否太过了些?”
不给耳根子软的曲彭宣开口的机会,曲靖宇一步一步朝着聂纱纱走去。
直接反问:“你这么护着青月的家人,莫非这件事是你指使的。
事发后,又用青月的家人当做威胁,让她替你认罪不成?”
在曲靖宇的压迫下,聂纱纱朝后退了一步。
等她反应过来时,心底一片阴鸷,却还要扬着笑脸,努力洗清自己。
“怎么可能,靖宇,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曲靖宇嗤笑一声:“那就不要再质疑我的处置,说些引人误会的话。”
身为长辈,被曲靖宇这么说,聂纱纱面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她委屈的望向曲彭宣,却发现他的注意力都在曲靖宇身上,看都不看她一眼。
“来人,”曲靖宇一声吩咐,几个小厮从外面匆忙走进来,“带她去送官。”
曲靖宇指着袭依,她不是曲府的人,他没有资格处置她,那就让有资格处置她的人来。
小厮的动作十分麻利,袭依还没来得及叫唤,就被带了下去。
“青月乱棍打死,她的家人发……”曲靖宇故意说得很慢。
果然,还没等他说完,青月就按耐不住了:“大少爷,奴婢有事要交代!”
既然不供出聂纱纱,她的家人也讨不了好。
那她还不如将聂纱纱供出来。
说不定曲靖宇还会看在她招供的份上,对她的家人网开一面。
听闻青月有事交代,曲靖宇还没来得及说话,聂纱纱就抢先一步开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说完后,聂纱纱才注意到她这个继子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你好像比我还急。”
她瞬间意识到方才自己太激动了,连忙找补:“青月跟了我这么久,居然做出这种事来,我实在痛心!
更何况,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也只是好奇她还有什么要说的。”
聂纱纱给了青月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可青月全家的小命都快不保了,哪里还会怕她。
“设计大少爷一事,都是夫人指使奴婢去做的。”
青月此话一出,曲靖宇直接笑了。
不枉他这般费心思,甚至拿出青月的家人威胁她。
真别说,效果还挺好。
曲彭宣则是在听见青月说的话后,下意识扭头望向聂纱纱,正巧看见了她眼中的杀意。
这时,就算他再没有脑子,也知道这件事和聂纱纱脱不了干系。
聂纱纱暗自咬牙,恨不得将青月的嘴给缝上:“青月,你在胡说什么!”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青月直起身来,竖起三根手指,“奴婢愿意起誓。
若奴婢所言有半句虚假,就让奴婢天打雷劈,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还望大少爷能看在奴婢及时招供的份上,放过奴婢的家人。”
发完誓后,青月在地上冲着曲靖宇,“砰砰”的磕了好几个响头,磕的额头一片青紫,依旧不肯停下。
其实到这里,在场的人都信了她的话。
毕竟如果不是真的,没有人敢发这种毒誓。
聂纱纱自从青月发誓起,下半身就失去了力气,要不是她及时扶住了桌子,恐怕早已瘫软在地。
她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她可以控制得了的了。
曲彭宣头一次冷着脸:“青月,你将事情的始末仔细道来。
至于你的家人,你且放心,往后会有个好去处。”
青月听了曲彭宣的话后,并没有说话,而是望向曲靖宇。
直到得到曲靖宇的保证后,她才将聂纱纱交代她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期间,聂纱纱试图打断她,都被曲彭宣的眼神所制止。
尽管心中有准备,曲彭宣还是被气得不轻:“真是蠢笨不堪!
靖宇和伯爵府的亲事,是卉心还在时,便定下来的,人家看得是卉心的面子。
你凭什么以为,靖宇不行,靖义就能配得上人家。
还设计靖宇,你这是要毁了曲家!”
曲彭宣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有两件。
一件是娶了个好妻子,得了个厉害的岳家。
当然,这个好妻子指的是他的原配,曲靖宇的生母。
另一件则是他的大儿子,年纪轻轻就在大理寺任职。
现如今,他这个引以为荣的儿子差点被毁了。
这让他怎能不气!?
“毒妇!”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办的聂纱纱,被曲彭宣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扇倒在地。
正好落在了玉镯碎裂的地方,聂纱纱的胳膊瞬间被玉镯的碎片划破,痛得她叫唤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