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的碎片,青月犹豫片刻,再次开口道:“奴婢还有一事要说。
那玉镯并不是奴婢偷来的,而是夫人赏给奴婢的。
夫人其实并不喜欢大少爷送的这个玉镯,只是碍于老爷,才装作喜欢这个玉镯,胜似喜欢二少爷送的那个。
所以,在夫人生辰的第二日,这玉镯就被夫人赏给了奴婢。
奴婢收买袭依设计大少爷时,袭依看上了奴婢手腕上戴的玉镯,朝奴婢讨要。
为了使得袭依尽心,奴婢只好将玉镯给了她。”
“混账!”
在曲彭宣看来,就算聂纱纱再怎么不喜靖宇送的玉镯,收入库房便是。
可她是怎么做的呢?
把玉镯赏赐给丫鬟,糟践了曲靖宇的一番心意。
直到青月捅出这件事前,曲彭宣都以为聂纱纱平日是个好的。
只是在曲靖义的亲事上不平,做了糊涂事。
如今青月的一席话,让他意识到往常聂纱纱对曲靖宇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而他竟像个傻子一般,被她骗了那么多年。
曲彭宣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才睁开:“靖宇,将她送回聂府,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我曲家之人。”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说出的话在聂纱纱听来,却宛若晴天霹雳。
她哪里听不出曲彭宣这话里的意思。
他说这话,分明是要休了她!
曲靖宇本以为将聂纱纱软禁在府里,就是他爹可以做出的最大惩罚,未曾想他爹竟如此果决。
“老爷,都是这贱婢污蔑我!”聂纱纱顾不得胳膊上的伤,死死的抱住曲彭宣的大腿,“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呀!”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不能被休。
被休弃回家后,别人会怎么看她,她的爹娘均已不在,她又能去哪?
就算她的弟弟勉强可以收留她,可她那弟媳不是好相与的。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聂纱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顿时抱着曲彭宣的手更紧了。
曲彭宣理智回笼后,看着聂纱纱这副样子只觉得厌烦:“当初娶你前,我就和你说明了。
不管我们有没有孩子,你对待靖宇都要像是对你亲生的那般。
可你又是如何履行当初的诺言的?”
曲靖宇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这件事他爹从未在他面前提及。
在面对聂纱纱的关心时,他只当是他比其他人家要幸运,遇到了一个心善的继母。
而曲彭宣不提这些还好,一提这些聂纱纱眼底的疯狂都遮掩不住了。
“哈哈哈——!”她仰头望向曲彭宣,又是哭又是笑的,“老爷,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有拿靖义当做你的亲生儿子吗?”
“我……”不等曲彭宣说什么,聂纱纱就打断了他。
“你没有!你眼里只有曲靖宇一个儿子。
一开始,我确实真心把曲靖宇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在有了靖义后,甚至一度对待曲靖宇比对靖义还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聂纱纱神情恍惚。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满脸怨恨,眼底似有泪光闪烁:“是你一次次的偏心,是你对靖义不管不顾。
曲靖宇不管做什么,在你心里都是好的,而靖义就算做得再好,也不会得你高看一眼!
那时,我就在想,凭什么?
我的儿子究竟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肯将你的关心分给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凭什么你都这么对靖义了,我却还要去讨好那个贱人生的儿啊——!”
不等她说完,又是一巴掌重重的扇在了聂纱纱的脸上。
“嘴巴放干净点。”曲彭宣冷冷呵斥出声,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嫁过来前,我自以为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没成想这么多年来,你心中一直有怨。
也罢,你我今日就此和离,从此你与我曲家再无干系。”
由休妻变成和离,对聂纱纱来说几乎没什么区别。
和离后的她回了聂家,处境依旧好不到哪去。
聂纱纱声嘶力竭:“老爷,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爹,倒也不必和离。”曲靖宇本不想插手,但幼时聂纱纱对他的好并不作假。
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童年没有母亲的空白。
现如今这样,他也只能感慨一句,随着时间的流逝,人心也变得难测起来。
去过几次聂府,他知道聂府的人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聂纱纱回去后只会备受磋磨。
终归是得她教养一场,他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上绝路。
曲彭宣不赞同的看着曲靖宇:“靖宇,心软不是什么好事。”
曲靖宇望着外面的飞鸟,沉声道:“收拾一间屋子,让她每日在里面吃斋念佛,好好反省吧。
永远不能踏出屋子一步,也算是对她的惩罚了。”
说完后,他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前厅。
自从曲靖宇开口说不和离后,聂纱纱便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她心中的情绪万般复杂,有对曲彭宣的怨恨,但更多的是对曲靖宇的不解和后悔。
“没听到大少爷说的?”曲彭宣踹了旁边的小厮一脚,“还不快去做!
至于青月,就把她送到庄子上去吧。”
听见曲彭宣对她的处置,青月又接连磕了几个头。
从府里被送到庄子上的下人,都是犯了错的。
这样的人到了庄子,不仅要干最苦最累的活,还可能会遭到其他人的欺负。
但在青月看来,相比丢掉性命,这已经是不错的去处了。
安排好后续事宜,曲彭宣是一点也不想留在这。
他从聂纱纱身旁走过,连和她说句话,甚至是看她一眼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出了前厅。
聂纱纱回过神来,转身朝后望去,只能看见曲彭宣薄凉的背影。
她似是为自己的不甘,又似是为她做的事懊悔,大喊了一声:“啊——!”
喊着喊着,她的眼角有两行清泪滑过。
刚踏出前厅的青月被她的叫喊声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的扭头望去,只见聂纱纱慢悠悠的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双手交叠着端坐到椅子上。
闭上眼睛,不知道在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