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小九虽是淘气,却也不是有意的。”
他说着看向九公主,“小九,羲儿再大些,皇兄让他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九公主闻言怔了怔,抬头看了他一眼,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皇上见状缓了神色,皇后这才开口道,“皇上,您瞧贤妃妹妹今日打扮得如此俏丽,竟让臣妾想起了初入潜邸伺候您的日子。”
贤妃确实是婀娜多姿,岁月不败美人,虽比不了那年轻貌美的,却也别有一番风韵。
皇上点了点头,“开宴吧。”
本就是贤妃的生辰,今日自然也得万事依着她来。
席间华灯初上,香烟缭绕,连舞姬所跳的,也是贤妃最爱的霓裳舞。
然而,商鹤亦却像是置身于这热闹中的一个异客。
自江公公弯腰附在他耳畔轻声几句之后,他便一直低头不语,执杯独饮。
“殿下少饮些酒吧,免得醉了头痛。”
沈玉芙见状,小心翼翼地出声劝道,姿态放得极低。
可商鹤亦恍若未闻,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更觉得厌恶,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只觉得今日的酒,尤其苦、尤其烈,几杯下肚,便有了醉意。
“孤出去走走。”说罢,他站起身。
沈春颐朝他莞尔一笑,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罢了,她此时说什么都不太妥。
反倒是沈玉芙见状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殿下,臣妾陪您一同走走吧。”
她小心翼翼的,是在试探,也是在讨好。
可商鹤亦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只冷冷地将她的手拨开,“不必了。”
沈玉芙收回视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怪她,要怪只怪太子太心狠。
今夜唯有船舫内歌舞升平,舫外风起,江水波澜。
商鹤亦走走停停,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云,你说孤该这么做吗?”他这话像是问江公公,亦像是问己。
江公公躬身站在他一侧,沉默片刻后,才低声回道,“殿下乃一国储君,所行之事皆为江山社稷、百姓苍生。天下之重落于殿下肩上,无所谓该与不该,能不能。”
商鹤亦低笑了一声,似自嘲,“孤自己何时说了算过?”
他不再言语,只是缓步而行。
良久,江公公忍不住开口,“殿下,前头便是祥和居,不若进去歇歇,奴才给您取份解酒汤来醒醒。”
商鹤亦轻应一声,“嗯。”
他坐在屋内,眉心紧锁,不断思索着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只觉得更为烦闷了。
殿中熏着香,香气本应清冽,可此刻却在他鼻尖愈发浓郁,粘腻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欲开窗透气,可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商鹤亦倏然回身。
只见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步履踉跄,看起来像是受了极大委屈般。
“你是何人?”商鹤亦眉目间有些不耐。
那小宫女闻言一愣,似这才意识到屋内有人,慌张跪下,“奴婢,奴婢是绣房的绣娘,名唤音儿。”
音儿?
商鹤亦目光倏然定格在她脸上。
她那张脸生得极美,楚楚动人,鼻尖一点红痣,眉眼温婉。
“音儿?”
“奴婢在。”她低垂着头。
就连声音都是像的。
商鹤亦喉咙发紧,唇角颤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句,“音儿,孤好想你......”
小宫女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急急站起身,“奴婢给您奉茶。”
她端起茶盏,手指却在发抖。
茶盏递到一半,盏中水却猛地泼洒而出,溅湿了商鹤亦的衣袍。
她脸色煞白,慌慌张张拿出帕子替他擦拭,“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该死,奴婢伺候您更衣。”
商鹤亦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是音儿。”
他眯着眼,“你到底是谁?是谁让你来的?”
“奴婢就是音儿啊,贵人在说什么。”她声音有些颤抖,可抬起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慌乱。
商鹤亦只觉得脑中阵阵发胀,眼前之人与多年之前的那抹倩影相重合,香气变得更浓了,烛火忽地一闪熄灭了。
他只觉眼前一片晕眩。
“音儿,真的是你吗。”
音儿紧张的咬了咬唇,手上忙去解他的衣带,成与不成就在今日了。
......
江公公捧着一碗刚熬好的醒酒汤,匆匆赶回祥和居。
刚欲抬手推门,却忽听屋内传来一阵模糊的喘息声。
他脚步一顿,额角渗出一丝冷汗,随即旋即低头弯腰守在门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可谁知,半个时辰屋门都未打开,江公公只能在外守着。
可一道声音却忽地响起。
“江公公,殿下可在里头?”
他一抬头,便见沈玉芙朝着他走来了。
江公公连忙迎上前,“启禀太子妃,殿下歇息了。若太子妃有事,奴才可替您通传一声。”
沈玉芙眼波一转,正要转身,屋内却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叫。
“啊——”
沈玉芙猛地回身,脸色一变,“闪开!本宫是太子妃,若是殿下出了何事,你一身皮怕是都保不住!”
江公公脸色骤白,想拦却不敢拦的,低声劝道,“太子妃,此事......”
话未说完,沈玉芙已经推门走进去了。
屋内香气仍未散去,烛火昏暗,她才踏进一步,便瞧见了榻上混乱的一幕。
商鹤亦坐在软榻上,神情茫然,手中尚还握着被扯下的半截衣襟。
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榻下,一名女子衣衫不整,仅着红绣肚兜,发丝凌乱,满眼泪水,甚是惊恐。
见有人来连忙将衣裳往身上拉,瑟缩在一角浑身发抖。
沈玉芙身形一晃,一只手扶住柱子,一只手捂着嘴,脸色惨白。
“殿,殿下,您,这是......”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商鹤亦看到她,眉头紧锁,揉着额角欲言又止。
他醒来时,看到的跟沈玉芙看到的是一样的。
沈玉芙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喝道,“江公公,还不快给殿下更衣!你是怎么伺候的!”